哑伯正在检查。
【两天前的打斗。】他比划着,【咱们的人……是拼到最后一口气的。】
江泓看见,那两个亲卫的刀都砍卷了刃。其中一个胸口插着三支箭,另一个喉咙被割开,但死前还死死掐着个狼族的脖子——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独狼蹲在平台边沿,指着雪地上凌乱的痕迹:“他们往西北去了。有人背着人……脚步很重。”
他顿了顿:“背人的那个……左腿应该伤了。”
雪地上左侧脚印明显更深,还有拖行的痕迹。
江泓盯着那些痕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她还活着。
必须活着。
三人顺着痕迹继续追。
风更疯了,雪粒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能见度低得可怜,独狼几乎是把脸贴在地上,靠那点微弱的痕迹认路。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居然冒出热气?
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有一小片温泉!
泉水汇成个小潭,周围还长着枯草和苔藓,跟开了暖气似的。
泉眼旁边,有个用树枝和兽皮搭的简易窝棚。
窝棚前,坐着个人。
一个满身是血、拄着刀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们,坐在石头上,肩背挺得笔直——即使玄甲破得跟乞丐装似的,头发散乱结冰,但那坐姿,依然端正如松。
像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
江泓脚步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名字,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哑伯已经无声无息潜到窝棚侧面侦察。
独狼握紧腰刀,独眼扫视四周。
只有江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起女子散乱的头发,露出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侧脸。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江泓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先是警惕,眼神冷得像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然后是怔愣,茫然,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
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松动、瓦解,又被汹涌而来的什么重新填满。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江泓读懂了那个口型:
“……江泓?”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雪很深,他走得踉踉跄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
凤宸仰头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此刻苍白得透明,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
“来找你。”江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蹲下身,想握她的手,却发现她双手冻得跟冰棍似的,指关节处冻伤严重,有些地方皮肤都裂开了。
更扎眼的是她左肩——玄甲裂开一道口子,里面胡乱包扎着,但血还是渗了出来。从伤口形状看,是被狼族的弯刀斜劈砍中的,刀口深可见骨,虽然简单处理过,但在这冰天雪地里,愈合几乎不可能,反而有恶化的迹象。
“其她人呢?”他问。
凤宸沉默了一下。
“三百亲卫,还剩……”她顿了顿,“七个。都在窝棚里。”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不得不弯腰按住胸口。
江泓这才注意到,她按着胸口的手在发抖。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凤宸想直起身,却晃了一下。
江泓扶住了她。
触手的温度烫得吓人——她在发高烧。
“你……”江泓声音哽住了,“烧成这样,还坐在这儿守夜?”
“总得有人守着。”凤宸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变成更剧烈的咳嗽。
江泓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冰冷刺骨,但手心烫得吓人。
“哑伯!”他回头喊,“药!所有的退热药金疮药!”
哑伯已经冲过来翻背囊。
独狼守在窝棚口,警惕地看着四周。
凤宸任由江泓给她喂药,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你……不该来。”她低声说,“这里太险。”
“我知道。”江泓给她裹上带来的厚毛毯,“所以我来了。”
这话有点不讲道理。
但凤宸听懂了。
她看着他笨拙却认真地给她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虽然生疏,但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仔细。看着他给她的冻伤涂药,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