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凝视字迹,良久,忽而笑了。
他转向陈默与凌将军:“辩疏无用。凤琏要的,就是我们在‘罪与非罪’的泥潭里打滚,耗尽时间与名声。”
“那如何破局?”凌将军急问。
江泓目光转向船舱一角那几只密封的玉匣——
里面是净尘最新处理好的、能量反应最奇特的几株珊瑚。
“她把局做在‘规矩’里。那我们……”他指尖轻叩匣盖,“就请一位‘不守规矩’的裁判下场。”
说完,他转身北望:“我忧心殿下。凤琏海上动静愈小,北境风波……恐愈剧。”
这预感,在十日后应验。
第三批船队自登州返,带回惊讯:北戎三万铁骑集境,铁门关告急。
端王亲率三千精骑出关迎敌,中伏,下落不明。
消息传至沧澜岛时,江泓正在试验田观新种暹罗麦。
手中麦穗,无声坠地。
海风裹南海湿暖掠过,吹不散他眼中骤凝寒意。
“凤琏……”他轻声道,“你果然,不止一手。”
海图上万里粮道,此刻脆弱如纸。
海上胜绩,在陆路溃败前,渺若尘埃。
江泓抬首,眼中寒意渐燃成焰。
“凌姐。”
“在。”
“传令所有船队全速返航。第三批粮直运辽东,不必回岛。”
“是。”
“陈默。”
“泓哥。”
“动用全部白糖库存,联系西洋商行。不换粮,换战马、铠甲、北境所需一切物资。”
“明白。”
“净尘。”
“公子。”
“岛内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工坊三班倒,全力产火药、箭矢、药品。”
“是。”
江泓最后看向哑伯。
老者眼中,沉寂多年的战意已燃成燎原之火。
“哑伯,备着。”江泓声轻而决绝,“海上的棋,她不想下了。那咱们便……上岸。”
三日后,京城皇宫。
朝会气氛凝沉。
户部左侍郎周延持笏出列,声铿如刀:
“陛下,臣弹劾钦差江泓三罪!”
“其一,私开海禁,未经朝廷准许,擅建南海至辽东海道,违逆祖制!”
“其二,垄断粮市,于泉州、明州等地高价收粮,致东南粮价飞涨,民怨沸腾!”
“其三,蓄养私兵,其麾下‘沧澜护航’拥战船数十、火炮过百,实为海上割据!”
句句如重锤砸地。
阶下百官屏息,暗递眼色——周延乃端王旧部,竟率先发难,其意深焉。
龙椅上,女帝凤眸微垂,指尖轻叩扶手,喜怒难辨。
凤琏立文官首位,眼帘低敛,唇角掠过一丝难察弧度。
周延续道:“江泓此人,行事狂悖。假借北境筹粮之名,实则扩张私权,结交海商,其心可诛!臣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江泓进京问罪,解散沧澜船队,以正国法!”
数名言官附议:
“臣附议!”
“海上私军,国朝大忌!”
“北境缺粮,当由朝廷统筹,岂容男子擅专?”
声浪渐起。
此时,殿外忽传太监通禀:“南海钦差江泓,八百里加急奏报至——”
殿内一静。
女帝抬眼:“呈。”
小太监托一朴拙木匣快步上殿。匣身粗陋,与金殿辉煌格格不入。
周延蹙眉——辩疏?未免太简。
女帝示意开匣。
匣启刹那,一股湿润海气混着微光逸散。
无奏疏,无辩词。
惟三株珊瑚静卧其中。
一株赤红如血,流光似火,形若展翅凤凰。
一株幽蓝如深海,脉络隐现星辉,气息清凉宁神。
最后一株最为奇特:通体晶莹近透明,核心处却凝一团温润金芒,细观之,金光缓转,仿若活物。
百官愕然。
周延愣住——这算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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