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着凤琏冰冷的脸。
苏青瑶垂首立在阶下,手中白糖配方已被验明真伪。
“成色上等,但不如沧澜特供品。”
“他在耍你。”凤琏语气平淡。
“是。”苏青瑶不辩,“当时若强拦,十二对十八,胜算不足六成。他们的炮,比预估远三成。”
凤琏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指尖划过北境边界,停在“铁门关”。
“江泓以为开了海路,北境就能喘气?”她忽然笑了,笑意寒凉,“太小看这盘棋。”
苏青瑶抬眼。
“北戎那边如何?”
“谈妥了。秋后三万铁骑佯攻铁门关,条件是河套草场与盐铁专营权。”
“贪心。”凤琏冷笑,“先应下。端王倒后,北戎……自有办法料理。”她转身,目光如刃:“知道我为何不在海上与他硬拼?”
“请殿下明示。”
“海上胜负,从来不止在海上。”凤琏指尖轻点几处港口,“明州、泉州、登州……背后站着什么人?”
苏青瑶沉吟:“各地世家、勋贵,还有……”
“还有户部、兵部、漕运总督府。”凤琏接过话,“江泓以为对手是锦帆?错了。他是在碰整个大凤的海上利益网。”
她抽出一封密报抛去。
苏青瑶展信,神色渐凝——
泉州粮价暴涨三成,中小粮商蠢动,三大粮行库存积压;漕运总督府接十七封投诉,斥“南海商贾乱市”;户部左侍郎周延暗中联络,愿配合弹劾沧澜“私开海禁、扰乱民生”。
“周延?”苏青瑶蹙眉,“他不是端王的人?”
“曾经是。”凤琏唇角讥诮,“但端王远在北境,我给的条件,更实在。”
她望向窗外萧瑟秋叶:“江泓想用白糖开路,用银子砸粮道。好啊,让他砸。砸得越响,得罪的人越多。”
“海上那条路,非但不拦,还要助他走得顺畅。”
苏青瑶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锦帆船队明日撤一半,只作象征巡逻。遇沧澜船队……”凤琏顿了顿,“避让。”
“避让?!”
“对。还要传出去——锦帆惧沧澜火炮,退避三舍。”凤琏眼中算计浮动,“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江泓的海路畅通无阻。让那些倚仗锦帆‘庇护’的商行港口,心生恐慌。”
苏青瑶骤然明了:“殿下是要……捧杀?”
“聪明。”
凤琏颔首,“江泓不是想当救世主?我成全他。待他的船队成了海上主宰,北境粮草皆经他手,朝堂那些老朽发现——端王命脉竟攥在一个男子手里……”
她转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
“你说,届时第一个要江泓死的,会是谁?”
苏青瑶脊背生寒。
不是端王政敌,甚至不是凤琏。
是被触动利益的世家,是觉得权威受挑衅的朝臣,是那位……多疑的女帝。
“海上的仗,让他赢。”凤琏声轻如絮,“陆上的仗,才刚开始。”
三日后,明州港。
江泓立于船头,望港口繁忙景象,眉峰微蹙。
“太顺了。”他对凌将军道。
第二批粮船抵港,非但无阻,港务司殷勤异常。
泊位最优,文书速验,购粮顺畅——三大粮行主动接洽,价仅高于市价两成。
“或是林当家打了招呼?”陈默猜测。
江泓摇头:“林秀的面子,没这般大。”
赵三娘子匆匆登舰,面色古怪:“公子,港内皆传咱们炮厉,锦帆见之绕道。
还有人言,往后走东海,挂沧澜旗比锦帆旗管用。”
凌将军色变:“这是把咱们架上火烤!”
“不止。”净尘自码头归,持一文书,“方才十七家中小商行联名递帖,欲加入护航联盟。条件是……每趟抽利两成。”
江泓接纸扫过,笑了:“看,生意上门了。”
“泓哥,这分明是陷阱!”陈默急道,“若应下,便是公然与锦帆争食。到时——”
“到时,整个东海贸易,皆需看咱们脸色。”江泓接话,眼中却无喜色,“凤琏这招,够毒。”
他行至船舷,望码头上那些殷切商贾。
那些眼中,有贪婪,有算计,有期待,亦有深惧——惧锦帆,惧前程。
“她非堵咱们,是要捧咱们。”江泓缓缓道,“捧得愈高,摔得愈狠。待成众矢之的,她再轻推一把……”
话音未落,哑伯自舱内快步出,递上一封密信。
林秀密函,仅一行字:
“户部已拟弹劾奏章,罪:私开海禁、垄断粮道、蓄养私兵。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