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咬了口饼,芝麻香在唇齿间化开。
他边吃边打量四周——
码头上,搬运工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人模样的人匆匆往来,孩童在货堆间追逐嬉戏。
一切看似寻常。
但他注意到,有三个位置不太对劲。
一个是卖椰子的摊贩,摊前摆的椰子个头参差不齐,一看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哪家贩子会进这种货?
一个是修补渔网的老妇人,手上的梭子穿来穿去,但那渔网的破洞半天没见小。
还有一个……
江泓的目光扫过远处一座茶楼二楼的窗户。
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笑了笑,三口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走,去给宁大当家送惊喜。”
刚走出十几步,哑伯留下的一个老兵——叫老赵的——忽然靠过来,压低声音:“公子,三点钟方向,穿灰布衫那个女的,跟了咱们三条街了。要甩掉吗?”
江泓头也不回:“不用。让她跟。”
“可是——”
“她要是锦帆的人,早就动手了。”江泓脚步不停,“我猜……是商会那边派来‘保护’咱们的。毕竟收了那么贵的糖,总得表示表示。”
老赵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了:“公子英明。”
江泓也笑了,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糕点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珍珠港特制椰子糕”的招牌,甜香扑鼻。
他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老板,来六份椰子糕,包好看点。”他掏出一枚西洋银币,“要最甜的——甜到能齁掉牙的那种。”
铺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接过银币时眼睛一亮:“好嘞!客官您等着,现做现包,保准甜到心里去!”
江泓靠在柜台边等,余光瞥见那个灰布衫女人在街对面停下了,假装在看杂货摊。
他嘴角微扬。
等椰子糕包好,他拎着油纸包走出铺子,径直走向那个女人。
“这位姐姐,”他把一份椰子糕递过去,笑容灿烂,“跟了一路,辛苦了。尝尝我们沧澜岛的心意——放心,没下毒。”
灰布衫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朗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椰子糕,脸上闪过错愕、尴尬,最终化为一丝苦笑。
“江公子……好眼力。”
她接过糕点,低声道:“陈会长让我护您周全。港口现在……不太平。”
“替我谢谢陈会长。”
江泓点点头,笑容不变,“不过下次,可以离远点跟着——您这跟踪技术,有点费鞋子。”
女人低头一看,自己鞋面上果然沾了不少泥灰,脸更红了。
江泓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老赵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对了,告诉陈会长——那份《四海堪舆图》,我收了。回头请她喝茶,用我们沧澜岛的白糖。”
灰布衫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蓝色背影融入港口的灯火中,手里还捧着温热的椰子糕。
半晌,她低声嘀咕:
“这位江公子……跟传闻中,还真是不一样。”
夜幕彻底降临时,江泓终于站在了“明珠馆”气派的大门前。
他抬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
永宁站在门后,灯火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
她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江公子,”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您这‘伴手礼’,送得可真是时候。”
江泓举起手中的油纸包,笑容在灯火下明亮得晃眼:“宁大当家,不止伴手礼——我还带了椰子糕。”
他顿了顿,补充道:“甜到能齁掉牙的那种。”
永宁看着他,看着他身后严阵以待的老兵,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就是来串个门”的轻松表情。
终于,她唇角弯起,侧身让开:
“请进。”
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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