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宸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稳语调:
“同年冬,泉州市面上悄然出现一种色泽雪白、颗粒均匀的细盐,售价虽比官盐略高,但很快被几家大酒楼包揽。经手此盐的‘陈记’商行,账本做得干净,但核心的晒盐滤卤之法,与你半年前在戏班杂记里随手涂画的几张‘滤池草图’,原理如出一辙。”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要命的细节,“尤其是第三级沉淀池的斜底设计,与官坊迥异,出盐率却高了近两成。”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连这个都知道?!那几张草图是泓哥画的,用完就扔了,自己都快忘了!
凤宸放下信纸,又拿起另一份薄册,仿佛只是闲聊:“你建岛之初,人手不足,曾通过一个叫‘老刘头’的中间人,招募了一批北地逃荒的匠户。其中有个叫李三的铁匠,擅打一种特殊的弧形犁头,翻土深而省力。去年,他的独子重病,是你暗中派人送去了昂贵的南诏药材。”
她抬眼,看向脸色已微微发白的陈默:“陈大家不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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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晒盐,会绘图,识人用人之准,济危扶困之及时,连许多积年的管事都自愧不如。”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如锥,“如此能耐,却甘愿困在方寸戏台,整日周旋于脂粉绮罗之间,与靖安侯府的后院琐事纠缠……”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深潭,清晰地映出陈默仓皇的倒影:“陈默,你自己说,可惜不可惜?”
陈默如遭雷击,彻底失了言语。
他最大的秘密,他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过往,竟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巨细靡遗地摊开在眼前。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慌,甚至压过了被揭穿的震惊。
原来殿下早就知道了!知道得如此透彻!那泓哥呢?泓哥知道他妻主什么都知道吗?
不对,若是泓哥知道,定会直接拉他入伙,不会让他留在京城……
凤宸看着他震惊失措、哑口无言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她身体后靠,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泓在南海,需要能工巧匠,需要懂经营、能应变的人。你那些建岛制盐的法子应该是他教的、但你识人断事的本事,对他却很有用。”
她目光沉静:“你,留在京城,是明珠暗投。去南海,是蛟龙入海。”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和冲动涌了上来!去南海!和泓哥并肩!把他那些憋了太久、只能在戏文和琐事里打转的真本事,全用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里!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去!”,膝盖都弯了半截准备谢恩领命。
可就在话要冲出口的瞬间,这些年来在靖安侯府、在京城名利场里浸染出的“职业习惯”,像一道生锈却牢固的闸门,猛地落了下来。
他是谁?
是靖安侯府“乖巧懂事”、“才华横溢”的侧君陈默,是说话要带三分笑、做事要留七分余地的“陈大家”。怎么能听到个馅饼就扑上去?那也太不稳重、太不值钱、太……不符合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