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习惯了众星捧月、一切尽在掌握的璎珞来说,陌生且极其不适。她今日来,三分是怒,七分是要重新把这只似乎想飞走的“金丝雀”攥回手心。
陈默心底厌烦更甚——回去干嘛!
去帮你平息新入府的小侍从与旧人的争斗?去听你那些姐妹炫耀又得了什么珍宝和新人?还是去看你父亲那张永远写满“戏子误事”的脸?
面上却迅速堆起那副璎珞熟悉的、带着几分讨好与无奈的笑容,快步上前,语气放软:“妻主息怒,您这是打哪儿来?一身尘土。实在是新戏排演到了紧要关头,日夜打磨,我都自己上台了,一时忘了时辰,也怕回去晚了扰您清梦……”
“排戏?什么戏能比回家、比妻主更重要!”
璎珞不依不饶,柳眉倒竖,伸手就要去抓陈默手腕,“少拿这些搪塞我!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戏文勾了你的魂!”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到陈默的衣袖,那股不容置疑的、属于妻主的霸道劲儿完全显露出来。
陈默下意识往后一缩——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璎珞瞳孔骤缩。
他躲我?他竟敢躲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璎珞眼风猛地瞥见了窗边静坐的身影——玄色常服,气质清冷,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让满室喧嚣陡然沉寂。
璎珞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刺啦”一声熄了大半。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错愕、尴尬,还有一丝本能的后怕。
她可以冲着陈默耍君侯的威风,但在眼前这人面前,她那点家世和纨绔做派,什么都不是。
“臣……臣不知王上在此,惊扰王驾,臣失仪,万望王上恕罪!”
她慌忙收回手,躬身行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先前那股兴师问罪的底气泄得一干二净。
凤宸将她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发出轻微的“咯”一声,却像敲在璎珞心上。
“是本王的意思。”凤宸的声音不高,平缓无波,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璎珞和陈默同时一怔。
只见凤宸缓缓站起身,目光淡淡扫过璎珞,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璎珞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君侯来得正好。想必你也知道南海的事,本王命陈大家加排一出海上武戏,关乎南海靖平、宣扬国威,工期紧迫,不得有误。陈大家需心无旁骛,最近便住在戏院,专心排演。”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补上了决定性的一句:“回府之事,不必再提。”
说完,她若有似无地瞥了垂首敛目的陈默一眼。
陈默肩头微微一松——有了殿下这句话,至少短期内不必回那个令人窒息的侯府了。而且……南海武戏?他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激动得指尖都有些发颤。
“啊?这……王上,这……”璎珞彻底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端王亲自下令?海上武戏?国威?这些词离她斗鸡走马、赏花听曲的世界太远了。
她看看端王那张看不出喜怒的冷峻面容,又看看一旁看似恭顺、实则肩膀微松仿佛卸下重担的陈默,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隐约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好像,真的抓不住他了?
而且,阻拦她的,是端王?
凤宸却不再给她任何询问或争取的机会,步履从容地朝门外走去。经过僵立的璎珞身边时,连眼风都未曾稍转,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待那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雅间内令人窒息的威压才渐渐散去。
璎珞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陈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儿早已消散无形,剩下一腔憋闷和隐隐的不安。她似乎,在某个她未曾留意的时刻,已经失去了对某些人事的掌控权。
陈默恭敬行礼:“妻主,王上有命,恕我不能随您回府了。您……早些回府歇息吧。”
话说得客气,却透着疏离。
璎珞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璎珞的马车怒气冲冲地消失在街角。
曾经,他会为这样的离去惶恐不安,如今却只觉得……轻快。
就像卸下了戏台上最重的那套行头。
半个时辰后,端王府书房。
凤宸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下两人。她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执起手边一封看似普通的商行信件副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日期与印鉴,声音平静无波:
“那次,你以‘为妻主祈福’之名离京,乘船南下,泊于泉州港。三日后,一艘载有特殊滤缸与耐蚀铁器的货船与你同路,最终消失在前往‘望归岛’的航线上。”
陈默心头一跳,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小人确是去南海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