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头采买的小厮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活像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惊天大新闻!槽帮要变天啦!”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快说说,怎么回事?”
小厮唾沫横飞:“就为了那个卖‘辣魂鸭脖’的小厨子!嘿,你们是没听说,那小郎君生得跟画里走下来的仙官似的!更绝的是,他娘虽是个摆摊的,却是个明白人,硬是咬牙供他读了几年书,识文断字,那通身的气派,跟咱们平常瞧见的市井小子完全不同!”
“这跟槽帮大小姐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大小姐前几日在码头偶然尝了他的手艺,顺便见了人,当场就挪不动步啦!回去就闹着非他不娶,要聘回去当正君!”
“嚯!槽帮大小姐,娶个摆摊的当正君?”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大当家能同意?”
“大当家当场就气疯啦!听说练功房的石锁都拍裂了好几块!放话说除非她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只当是桩离奇的市井风流韵事。
唯有陈默,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
“辣魂鸭脖”?
……这不是他家暖暖锅之前推过,后来为了迎合大众口味减了辣度的招牌小食吗?!
这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这活生生、热辣辣、正在发生的“豪门贵女爱上我之霸道大小姐与非我族类小厨郎”的悲剧桥段。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窒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靖安侯璎珞那张时而深情、时而漫不经心的脸,闪过侯府后院那些日益增多的、娇声软语的“兄弟”。
他也曾以为真心可以跨越门第,可璎珞待他,与待那些玩物究竟有多大不同?不过是“有用”与“更合用”的差别。他倾尽才华换来的锦绣戏台,在侯府那深不见底的富贵与规矩面前,又何尝不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摆摊小厨子”?
他原本只想猎奇,想编个离奇故事。
可这血淋淋的现实劈头盖脸砸下来,砸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悲剧,从不是话本子里遥远的传奇,它就藏在每一个被“身份”、“门第”、“规矩”碾碎的普通人身上!他陈默是,那位小厨郎是,天底下还有多少人是?!
刹那间,灵感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泥鳅,而是化作了奔腾的洪流!
一个古老的故事内核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被注入了滚烫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血与泪!
书院、同窗、十八相送、楼台相会、哭坟、化蝶……所有情节像早就排练好了一样,在他脑海里“轰”地一声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必然!
她们要的不过是读书、相交、相守这么简单纯粹的事,可这世道、这规矩、这出身,就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把人生生逼死!所以最后她们宁可化成蝴蝶双宿双飞,也不要这身束缚人、界定人、最终逼死人的臭皮囊了!
这念头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创作激情与压抑已久的愤懑。
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正在悠闲品茶的江泓面前,眼睛亮得吓人,抓住他的胳膊猛摇:
“哥!我懂了!这故事……就在我们身边发生着!是所有人的故事!”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梁祝》!就是它了!《梁祝》!”
“她们之间的阻碍不只是贫富,是阶级!是这世界最根深蒂固、吃人不吐骨头的礼教!她们要的不过是读书、相交、相守这么简单纯粹的事,可这世道就是不答应!死都不答应!所以最后她们宁可化成蝴蝶双宿双飞,也不要这身束缚人的臭皮囊了!”
江泓看着眼前几乎要自燃的陈默,被他晃得茶杯里的水都快洒出来了,赶紧稳住手腕,眼中却流露出“我家傻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他知道,那颗经典的种子,已借由这饱含血泪的现实引信,彻底在陈默心里炸成了烟花。
而且他有预感,这出戏一旦排演出来,大火特火之余,说不定还能给那位身处漩涡中心的“辣魂鸭脖”小厨子送点东风,帮他加点“传奇光环”。
顺利成就姻缘。
后续的创作安排,陈默自己应该能搞定。
江泓放下茶杯,开始系统地巡视自己的产业。
他得确保自己万一哪天“嘎嘣”一下回去了,这些摊子不能散架。
他先去看了王府名下的田庄与铺面。
这回他的行事风格与以往天马行空、点子频出截然不同,更像是个沉稳的老管家。
他不再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而是天天泡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