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四季小筑的新戏《风起青萍》排得正热火朝天。
陈默在人前还是那个才华横溢、插科打诨的活宝。
但江泓却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底下藏着一股快压不住的焦躁。这小子最近黏他黏得紧,有时半夜做噩梦惊醒,还会跑来敲他的门,借口蹩脚得可笑。
江泓心里明镜似的。
净尘的离开是根导火索,真正让陈默怕的,是“朱砂印”可能带来的归途——他明显不想回去,又怕江泓回去后,自己被独自扔在这鬼地方。更别提,他名义上的妻主,靖安侯璎珞,那位风流潇洒的君侯,后院里的“好兄弟”只怕会越来越多,这是在陈默心尖上反复横跳。
这小子,得下一剂猛药,把他最深的恐惧捅破,才能让他醒过来。
这天,天还没亮透,江泓就精准地摸到陈默在小筑的睡房,把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的家伙摇醒。
“哥……我梦见戏台塌了,砸我脑袋上了……”陈默迷迷糊糊,下意识抓住江泓的袖子。
“戏台没塌,是你快塌了。起来,爬山。”
江泓言简意赅,把一套粗布衣服丢他脸上。
不顾陈默的哀嚎,江泓硬是把他拽出城,拉到了京郊一座叫“望京崖”的山脚下。
这山不算顶高,但山路陡峭,怪石嶙峋,平常没多少人来。
清晨的山里弥漫着湿冷的草木气,露水很快打湿了裤脚。石阶湿滑,长满青苔,陈默一开始还满肚子牢骚,但连滚带爬了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之后,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被这纯粹的累和爬山必需的专注暂时挤出去了。
越往上,路越险,有时得抓着旁边斜伸出来的老松枝才能借力。
风在耳边呼呼刮,带着山谷的回响。
等两人终于有惊无险爬到山顶,一脚踏上那块巨大的、相对平坦的观景石时,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在半山腰缠缠绕绕。
极目远眺,庞大的京城在晨曦里铺开,宫阙楼阁、街巷市井都变得小小的,像小孩搭的积木。刚冒头的太阳把金光泼在云海和城市上头,壮阔得让人心头发颤。
陈默一屁股坐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这景象,一时忘了说话,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好像也被这浩荡的天风吹散了不少。
“怎么样?”
江泓站在崖边,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影在广阔天地衬托下,显得既渺小又异常坚定,“站高点,看远点,是不是觉得之前纠结的许多破事儿,其实没那么要命?”
陈默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江泓逆光的侧脸,这才彻底明白他拉自己来爬这险峰的用意。
他鼻子一酸,嘴还硬:“我…我有什么好纠结的……”
“嗯?”江泓轻笑。
“哥!”
他忽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朱砂印,打开了回去的路……你会头也不回地走吗?你会……扔下我一个人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日夜折磨他的问题。
江泓没马上回答,他看着陈默,反问道:“默儿,你先跟我说实话,撇开我走不走,你自己想回去吗?”
陈默像被踩了尾巴,激动起来:“我……我不想!我回去算个啥?一个苦哈哈的社畜!在这儿,四季小筑是我的!我的戏有那么多
“所以,”江泓一针见血地总结,“你痛苦的根本,在于你既贪恋这里能让你发光的事业,又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感情规则,而我的存在,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你怕我撤了,你就得独自溺死在这种矛盾里。”
陈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用力点头。
“听着,默儿。”
江泓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第一,关于璎珞,要么你有本事让她为你收心,要么你就强大到让她后院那些人都得看你脸色过日子,要么——你就把心思都放在事业上,把她当成给你提供资源和庇护的老板!感情,等她值得的时候再给!”
陈默沉默了半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那……如果我真的越来越厉害,成了京城最红的大家,璎珞……她会因此而改变,会真正看重我吗?”
江泓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
“她会改变。但促使她改变的原因里,你自身变得‘厉害’这一点,微乎其微。更多是因为你带来的名望、资源,或者你触及了她别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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