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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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表格可把青墨乐坏了,听说他昨天半个时辰核完了一个季的账,以前得折腾两三天!”

    又一日午后,江泓在廊下对书单,远远看见在院子里扫地的小栗子正被个面生婆子拉住说话。婆子走后,小栗子提着扫帚过来,咧嘴笑:“正君安好!刚王府二管事娘子家的婶子找俺打听事儿呢,怪有意思。”

    “哦?打听什么?”

    “她问俺,知不知道正君前阵子教老王管事的那套‘画格子填数’的账法,到底啥章程。”小栗子憨笑,“还说她们王府上的管事也闹着想学,又不敢直接来问。”

    江泓目光从书单上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是些省力的笨法子,你去忙吧。”

    小栗子应声去了。

    江泓低头,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王府在京城的两间绸缎铺半死不活。

    借着陪陈默买戏布料子的机会去转了转,发现铺子位置不差,但货摆得像杂货铺,伙计对普通客人爱答不理。更重要的是,布料和成衣款式,大多还是时下流行的“土豪暴发户”风。

    这让他想起凤宸对那套“宸影”图样的偏爱。

    一个念头成形。

    他先是通过陈默“无意”间向掌柜透露了点现代货品陈列法和激励伙计的小技巧。接着,他做了件更出格的事——直接去找了王府掌衣嬷嬷,拿出了“宸影”图样副本。

    “嬷嬷,我想亲自监制这套衣裳,献给殿下。”江泓语气温和却坚定。

    掌衣嬷嬷面露难色:“正君,这…裁剪制衣自有规程,殿下衣物皆需…”

    “规矩我懂。”江泓打断,“我不碰针线也不会,只关乎三样:衣料、剪裁、最后细节。”

    然后,他展现了惊人的执着。

    为找最合要求的素面玄色锦缎,他几乎跑遍京城所有大绸缎庄,反复比较光泽、垂感和手感,最后选定一种江南来的特供锦缎,色如子夜,触手微凉。

    剪裁时,他坚持摒弃流行的宽袍大袖,严格按图样上的微收袖口、利落线条来。他甚至在工匠面前,用炭笔在纸上画人体结构和衣物松量的关系,解释为何这样更显挺拔且活动方便,让老裁缝都啧啧称奇。

    最关键的暗银线滚边,他要求不能简单镶边,要织入一种极细、带微弱光泽的银丝,特定光线下才隐约见一道清辉,平常近乎隐形。为这效果,他盯着绣娘试了十几种银线和缝法。

    整个过程,他没指手画脚,而是以谦逊又坚定的态度,和工匠们探讨。

    那份专注,像在打磨精密仪器。

    消息自然传到凤宸耳中。

    她没阻止。

    只是听着管事汇报江泓如何为块料子奔波整日,如何与裁缝讨论到深夜,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浮起来。

    他费这大力气,图什么?

    当“宸影”最终制成,由江泓亲手捧上时,连见惯好东西的凤宸,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艳。

    衣物完美还原了图样,甚至更好。玄色锦缎流着暗雅光泽,剪裁利落,挺拔又飘逸。那道“暗银滚边”真如月华微光,低调神秘。

    “殿下可要一试?”江泓轻声问。

    凤宸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当她换上“宸影”从屏风后走出,身旁侍从皆屏息。除去亲王冠服的她,身着这身极致简洁的玄衣,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周身散发着内敛而强大的气场,那份独特的清贵与松弛,与她平日威严截然不同,却更撼人心魄。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人,有一瞬恍惚。

    这……好像才是她心里想要的样子——不被身份捆绑,从容而强韧。

    她抬眸,透过镜子看向身后江泓。

    他静静站着,目光清澈,带着完成一件作品后的欣慰,以及……一种她看不明白的、仿佛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的淡淡怅然。

    “你很用心。”她最终只道,声音比平时软和些许。

    “殿下喜欢就好。”江泓微微一笑,垂眸。

    心里却想:在我走之前,能为你做件合心意的衣裳,看你穿上它能暂得片刻自在,也算没白来这一遭。

    就当是……临别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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