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幽深,将前厅的喧嚣隔绝在外,仿佛两个世界。
哑伯和王教头检查了四周,确定了没有暗卫。
就在转角处,陈默早已候在那里,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歉意,成功拦下了内侍。
他手里晃着一本做工精美的曲谱,语气十万火急:
“这位侍君,可算找到了!雅阁传话,陛下忽然问起今日曲谱的细节,担心音律衔接,需得立刻着懂行的人去回话!怠慢不得,烦您速速把这曲谱本松去!”
陈默如今是四季小筑明面上的主人,又是《画皮》大获成功的“功臣”,他言辞恳切,理由冠冕堂皇,内侍虽觉将惊蛰大师独自留下有些不妥,但终究不敢耽搁“御前垂询”,只得对惊蛰匆匆行了一礼,快步朝前厅赶去。
回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惊蛰,以及从阴影中快步走出的江泓。
时间紧迫,江泓没有任何废话,目光如手术刀般直刺惊蛰低垂的眼眸,压低了声音,单刀直入:“你既有机会离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为什么非要回去?留在宫外,天高海阔,以你的本事,什么样的好日子过不上?”
惊蛰抱着琵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眼中是沉淀了多年的痛苦与执拗。
声音沙哑却带着铁一般的坚定:“为我柳家一百三十二口,为我枉死的母族和父兄。此仇不报,此冤不雪,我惊蛰苟活于世,与行尸走肉何异?”
“报仇?雪冤?”
江泓逼近一步,语气锐利,专挑痛处戳,“据我所知,你柳家当年,不是亲手出卖了我外祖苏家与林家,才得以保全自身吗?如今又谈何冤屈!”
“没有!”
惊蛰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被侮辱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压抑地颤抖,“柳家从未出卖任何人!当年之事,是上头直接下的命令,雷霆万钧,我母亲……我母亲不过是区区一把身不由己的刀,连持刀的是谁都未能看清!”
“苏家、林家、我柳家……我们都只是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
江泓心头巨震。
这与他所知的信息截然不同!
他紧盯着惊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证据呢?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我有证据!”
惊蛰脱口而出,眼神决绝,但随即又染上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无奈,“但现在……不能说,更不能交出去。它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江泓心念电转,脑中飞速闪过宫中高位者的名字,一个最可能也最危险的可能性浮上心头,他几乎是用气音问道:“可是……那昭阳殿的凤君?”
惊蛰却摇了摇头。
眼神复杂难明:“我本也以为是。但这次回宫后再观察……不确定。但我能感觉到,幕后那只手……位置绝不比凤君低,甚至……可能更高。”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基于直觉和零碎信息拼凑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比凤君还高?江泓瞳孔微缩。
宫中地位在凤君之上的……屈指可数,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这个帝国最顶层的、令人窒息的权力核心。
他忽然想起那位能让陈默记住的小说里少有的人物,丽侍君,遂追问:“丽侍君是谁?他为何像条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江家不放?”
“他……”
惊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是幼年时与我同族的表弟,柳家事发当日,只有他和我……被那位大人物身边的掌印干爹强行带走,入了宫。他应该是知道了当年的盐引惨案,认定你江家人的手上,沾满了我们这三族人的血。”
“那个在宫中‘意外’殁了的义父,是你亲爹,对吗?”江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惊蛰身体剧烈一震,闭上眼,没有否认。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的血脉牵绊与深宫孽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现在外面搅动风云的柳家,后台是谁?”
“她们是细末旁支,没有来往,后台应该是某个皇女。”
远处已经传来内侍返回的脚步声,时间不多了。
江泓一把抓住惊蛰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惊蛰微微一颤。
他盯着惊蛰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坚决:“听着,惊蛰。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查,因为你根本就查不出来。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口中那份比命还重的证据。”
“在宫里,像以前一样,当个‘聋子’和‘瞎子’,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许下了穿越以来最沉重的承诺:
“——等我。等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惊蛰猛地睁大眼睛,愕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