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近在咫尺。
江泓猛地松开手,身影如同鬼魅般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惊蛰抱着琵琶,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句“等我救你出来”如同平地惊雷,在他死寂冰冷了多年的心湖中,硬生生炸开了一道裂痕,透进了他几乎不敢奢望的光。是了,当初放他走时,江正君就曾说过,他那里永远有他的位置。
惊蛰看着江泓消失的阴影。
就为这句话,他愿意再赌一次人心。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三声清脆的云板声。
《画皮》,开场了!
江泓悄无声息地溜回二楼雅阁。
在端王凤宸身侧的席位安然落座,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
凤宸眼尾的余光几不可察地扫过他,并未言语,注意力似乎全在即将开演的舞台上,但那双搭在紫檀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丝竹声悠悠响起,厚重的帷幕缓缓拉开。
《画皮》的诡谲故事就此展开。
当净尘饰演的“妖主”身着白衣仙服,于缭绕的干冰中现身时,满座皆是屏息一静。
眉间那一点原本设定好的妖异朱砂已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精致清绝、宛如用冰雪雕琢而成的五瓣红梅,正绽放在他光洁的额间。这梅烙非但没有折损他那份疏离神秘的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孤高与风骨。
女帝原本慵懒倚着锦绣靠垫的身姿微微直起,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她轻轻“咦”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像是在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然而,她随即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台下的乐声淹没,却恰好能被凝神细听的江泓捕捉到:
“姿容气度倒是更上一层楼……可惜了,还是少了点原本该有的、勾魂摄魄的妖艳劲儿。”
江泓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好险!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撤去朱砂,改为梅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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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净尘,使其避免了因过于“妖艳”而可能引发的、来自女帝的更具占有欲的兴趣。女帝言语中那丝淡淡的“惋惜”,恰恰证明了他这临台一动的正确与及时!
这简直是在君王的好色边缘疯狂试探并成功闪避啊!
凤宸的目光亦从舞台收回,不经意般扫过江泓微湿的鬓角。
她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戏至中场,高潮迭起。
当演到“画皮”鬼魅在惨淡月光下,用长长的指甲缓缓撕下美人面皮,露出血肉模糊、狰狞本相的那一刻,配合着惊蛰十指翻飞、奏出的那诡谲凄厉、直刺灵魂的《残月惊寒》琵琶音,整个四季小筑仿佛都被无形的寒气笼罩!
即便是见多识广、稳坐高台的女帝。
在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呈现时,身体也是下意识地后仰,呼吸明显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