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听着,心里那点“找个岛种田”的简单想法,一点点沉下去。
好家伙。
他暗自苦笑,这哪是种田开局,这是掉进狼窝了。
“所以祖母担心,”苏老夫人看着他,眼中满是忧虑,“你那个岛,会不会……已经在哪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了?端王殿下那边,难道就全然清白?”
这个问题很尖锐。
江泓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望归岛’的位置,是我早年……机缘巧合得来的,在深海偏僻处,目前应该还没上任何势力的地图。”
他顿了顿,看向老人:“至于端王——水浑才好摸鱼。祖母,您觉得,如果我们想在这片海上站稳,最缺的是什么?”
苏老夫人不假思索:“一是安身之地,二是庇护之力,三是……”她眼中闪过精光,“别人没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更好的盐,比如……”老人压低声音,“糖。”
江泓眼睛一亮:“祖母懂制糖?”
“苏家祖上就是盐糖起家!”
吴松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骄傲,“只是后来朝廷管制,糖坊都关了,但老方子还在,族里几个老人还记得怎么熬!”
江泓心中大定。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更轻了些:“那如果我们有个岛,岛上能产顶级的盐,又能种甘蔗制糖……再有一支能护住这片海的力量,这事,能不能成?”
苏老夫人呼吸急促起来:“你有这样的岛?”
“有一个可能。”
江泓没有把话说满:“端王殿下在寻合适的海岛,位置、资源都要上乘。如果真能找到,我们可以用制盐制糖的技艺入股。”
他话锋一转:“但在这之前,我们得有退路,有根基——‘望归岛’就是这块根基。”
他看向吴松:“吴叔,如果现在有一艘船,三天内能把重伤员和孩子先送上岛,您觉得可行吗?”
吴松激动得声音发颤:“可行!太可行了!只要有个安稳地方让伤员养伤,让孩子们不吹海风,剩下的人就有盼头!”
“岛上有些原住民,”江泓提醒,“是早些年逃荒过去的,已经初步安顿下来了。咱们的人上岛,是去求存,不是去当东家的。”
苏老夫人郑重点头:“泓儿放心,祖母明白。能有人收留已是万幸,绝不会生事。带去的医药、布匹,都会分给岛上的人,咱们苏家传承的晒盐手艺,只要能帮上忙的,绝不藏私。”
“那就这么定。”
江泓拍板:“哑伯安排船,三日后出发,第一批送伤员和孩子。吴叔您亲自押船,上岛后先安顿,然后做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详细记录岛上的物产、水源、土地。第二,结合祖母的经验,规划出从望归岛通往深海、以及未来可能贸易的隐蔽航线。”
吴松挺直腰杆:“少爷放心!记录勘测是老本行,规划航线……老夫人掌总,我跑腿!”
苏老夫人眼中焕发出被倚重的神采:“航线的事交给我。只要族人能喘过这口气,别说规划,就是现去探路,我这把老骨头也……”
“可别!”
江泓赶紧按住似乎真要起身的老太太,哭笑不得,“您是咱们的定海神针,坐镇指挥就好。探路的事,等大家缓过劲,挑几个稳重的年轻人去。”
三人都笑起来,院中凝重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对了,”江泓想起什么,“岸上需要个落脚点。吴叔,您在云州还能不能找到信得过的关系,盘个小铺面?不必大,但要能观察码头动静,初期只做南北货买卖,稳住脚跟,收集信息。”
吴松略一思索:“有!有个过命交情的姐妹,嫁了个本地商户,能帮忙牵线。只是资金……”
“找哑伯支取。”
江泓干脆道:“另外,挑几个苗子——心性坚韧、嘴巴严实、对家族有归属感的,年纪稍大些也无妨,重要的是忠诚。未来需要人进京帮忙。”
苏老夫人郑重点头:“老身明白,定仔细甄选。”
海风穿过小院,吹动晾晒的渔网。
一场关乎家族存续的对话,在祖孙三代之间郑重推进。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具体的物、具体的人、具体的步骤——而这恰恰是最让人心安的。
就在此时,哑伯办完事,悄无声息地回到小院。
他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静立一旁等候吩咐。古铜色的脸庞刻满风霜,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旧疤,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尤为刺目。
苏老夫人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目光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