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嘴上谢可不够。”璎珞挑眉,眼中带着促狭,“今晚……”
“妻主~”陈默脸一红,却也没躲,只小声说,“那也得等正事谈完呀。”
两人笑闹一阵,璎珞才正色道:“不过默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与王府合作,利益虽大,风险也大。那位江正君心思深沉,你与他往来,要多留个心眼。”
陈默心中一紧,面上却乖巧点头:“臣侍明白。其实……江正君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想法太跳脱,总说些听不懂的词儿。”
“跳脱?”璎珞若有所思,“我倒觉得他是胸有丘壑。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很快,数匹快马带着靖安君侯的书信和端王府的隐秘指令,奔向东南沿海。
江泓收到陈默传来的“一切顺利”的消息时,正对着新绘的船坞图纸沉思。
窗外秋雨淅沥,他在纸角提笔回了四个字:
“依计而行。”
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近日得了一本《南海番商杂录》,有趣得紧,回头借你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
书是真有,但更重要的是其中夹着的、关于海外盐价和航线的密报。
东南沿海,泉州港外三十里的一处隐蔽海湾。
林七娘站在新建的船坞旁,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她今年四十有三,在南境水师服役十五年,因左腿重伤退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泉州开个小船坊,修修补补,糊口度日。
直到接到君侯府的密信。
“七娘,这船……不是普通的货船吧?”身旁的老工匠低声问,眼睛却盯着那比寻常货船深一倍的舱底设计。
林七娘回过神,淡淡瞥了他一眼:“主家的事,少问。你只管按图纸做,工钱翻倍。”
老工匠噤声,但眼中仍有疑虑。
林七娘望向海面,心中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这船的龙骨格外坚固,舱底设计能装重物,桅杆也比寻常货船高……这分明是能远航的海船规制。
可她什么也没问。
君侯府给的信里只有一句话:“一切听江先生安排。”
而那位从未露面的“江先生”传来的第一道指令,就是派人登上五十里外那几个无人荒岛,开始清理滩涂,修筑一种奇怪的、一格一格的“田”。
同一天,另一批人伪装成渔民出海,船上装着贴着“王府试验”封条的木箱。
林七娘亲眼看见封条下露出的麻袋一角——那质地,她认得,是上等的细麻盐袋。
海风从东南方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鼓动着刚刚立起的船帆。
林七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工棚。
管她呢,反正工钱给足了,活干漂亮就是。
十日后,端王府。
江泓将一份详细的船队筹建章程呈给凤宸,同时附上了一小陶罐雪白的盐。
“这是岛上试产的?”凤宸用手指拈起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眼中闪过惊艳,“竟比官盐还细腻!”
“是。”江泓微笑,“不过产量还小,只够试制。”
凤宸放下盐罐,认真翻看章程,忽然抬头:“江泓,你实话告诉我——这海外贸易的念头,你酝酿多久了?”
江泓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若说念头,臣侍初见那些荒岛地契时就有了。但真正开始谋划,是去年秋天——那时臣侍在藏书阁翻到先王留下的海图,又在市舶司旧档里看到番商求购精盐的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当时……臣侍人微言轻,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当真。”
凤宸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看不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不过,本王喜欢有野心的人——只要这野心,不与王府的利益相悖。”
江泓躬身:“臣侍的野心,从来都系于王府。”
“最好如此。”凤宸转身,目光如炬,“船队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直接找长史调拨。但记住——”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若有一日,本王发现你有二心……你知道后果。”
江泓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臣侍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两人对视片刻,凤宸先移开目光,语气缓和:“去吧。秋雨快停了,正是开工的好时候。”
“是。”
江泓退出书房时,秋日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
他站在廊下,望向东南方。
铜矿让他站稳了脚跟,有了博弈的底气。
而那一船船雪白的盐,将要驶向的,或许是一片更广阔、更自由,也更能由自己掌控的天地。
海的那边有什么?
除了风浪。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