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却仍停留在江泓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眼神让江泓想起现代面试官拷问项目风险时的神情。
“王上明鉴,私售国中自是死路。”江泓又在心里紧了紧,语气不变,目光却投向舆图之外那一片广阔的蓝色,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但若……我们只卖给境外番邦呢?”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海岸线,指向茫茫大海,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冒险家的诱惑:
“海外诸国,多缺盐或盐质粗劣。前些日子臣侍整理库房时,翻到一份先王留下的市舶司旧档——上面记载,南洋一些小邦,精盐价抵黄金。上月京中不是还有番商求购上等青盐么?可见此路确有可为。”
他顿了顿,观察着凤宸的神色,继续加码:“如此,既不触犯朝廷律法,又能为王府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活水财路。更重要的是——”
江泓的指尖在海图上画了个圈:“番邦商船来我朝贸易,向来以瓷器、丝绸、茶叶为大宗。若我们能用精盐打开局面,或许将来……连铜矿产出,也能多一条销路。”
凤宸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眼中闪过震惊与思索的光芒。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大胆,却极具吸引力——
就像有人告诉她,你家后院那堆没人要的石头,其实能换回一座金山。
“海外贸易……谈何容易!”
她仍有疑虑,但语气已不似最初断然,“船只、航线、海寇、异邦风俗……皆是难关!风险太大!”
“故,此事需借力,需循序渐进。”
江泓从容应答,向前微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细密阴影。他的声音更低,却更清晰:“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铜矿开采、四季殿建材运输,皆需大量依赖水运,租雇船只费用高昂。何不由王府自行组建一支运输船队?”
他指尖点在舆图的近海区域:“初期可专司内河及近海运输,既解燃眉之急,省下大笔运费,亦可借此历练我们自己的水手,熟悉航道。待日后时机成熟,船队稍加改造,配备熟手,便可尝试扬帆远航。”
他将一个“为王府开源节流”的眼前需求,与一个“海外贸易”的宏伟蓝图巧妙地捆绑在一起,听起来合情合理,风险可控——就像告诉投资人:我们先做个最小可行性产品试试水。
凤宸沉吟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在江泓沉静而自信的脸上流转。
他靠得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卷翘的睫毛和那双此刻盛满智慧与诚恳的眼眸——这男人,怎么总能想出这些……胆大包天却又莫名靠谱的主意?
“组建船队……”她重复着,心中快速权衡。
前期投入虽也不小,但若能节省运费并开辟新财路,确实值得一试。
至于那听起来还有些遥远的海外贸易……有眼前这人的谋划,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此事……或可一试。”
凤宸最终点头,放下茶盏,做出了决定。
她看向江泓,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便依你所言,先行筹办船队。需多少银钱,拟个章程上来。至于荒岛之事,你可先派人秘密勘察,切记,务必隐秘。”
“臣侍明白。”江泓垂首领命,心底悄然松了口气,“若想现银迅速回笼,可先与蕃商做生意。
“准。”
第一步,成了。
凤宸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精致的绣纹,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那几处荒岛的契书,一早便已拨给你打理。若早些产出盐来,也是一项进益。为何迟迟等到今日府库吃紧,才想起动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江泓心中凛然——面试官果然不好糊弄,终面拷问环节来了。
他在现代职场练就的本能瞬间启动:不能慌,要真诚,但只说该说的。
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惭愧与务实的神情,微微垂首,避开了她过于锐利的目光:“王上明鉴。荒岛开发,投入巨大。此前……臣侍手中并无余财可用于此等风险未知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将原因引向客观条件与自己的谨慎——这种“我很靠谱所以更谨慎”的人设,向来最能获得老板信任:
“且晒盐之法虽于古籍有载,具体施行却需反复试验。臣侍曾私下试过几次小池,起初晒出的盐苦涩难食,后来调整池底、改良引水,才渐有起色。其间耗费钱粮甚巨……臣侍实在不敢贸然禀报,让王上空欢喜。”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如今,确是时机巧合。一则王府用度紧张,迫使我等不得不寻非常之法;二则鹿鸣山铜矿将开,运输之需恰好为组建船队提供了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