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宸的指尖随之落下,几乎要覆盖在他按着图纸的手指之上。
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存在感,让江泓呼吸微窒。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毫厘之外,悬空点着那个难题:“既要达成妙用,亦要不露痕迹。想想看,是否有更巧的法子?”她的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寻常探讨,可这种在极近距离下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追问”,本身就成了最强烈的审视,也是一种无言的、将她自身的压力部分传递过来的倚重。
“臣侍……正在想。”江泓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丝。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蜷缩,试图压下那异样的灼热感。
工程越是推进,对特殊材料与极致工艺的追求,便如同无底洞,持续消耗着王府的财力。
压力最终化为凤宸书案上那叠日益增高的、触目惊心的请款单与物料损耗汇总。
核心矛盾尖锐无比:为了打造这场极致的、献给皇帝的“春日幻梦”,端王府的“公账”已岌岌可危。
是夜,王府正院书房。
气压低得令人胸闷。
凤宸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最新的工程开销详录。
烛火映照下,她眉心紧蹙,连日累积的疲色难以掩饰。
江泓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宁神茶步入,轻轻放在她手边。
放下茶盏时,他的小指关节,不经意地,擦过了她搁在案沿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微微一僵。
那触感微凉,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电流。
最近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二人扪心自问。
凤宸没有立即抽回手,只是抬眸看向他。那双总是蕴藏着威势与筹谋的凤眸里,此刻清晰映出被财政难题逼到角落的焦灼,以及一丝……对他或许能带来转机的、不自觉的期待。
江泓迅速收回手,指尖那转瞬即逝的细腻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定了定神,决定在此刻,投下那颗深思熟虑的棋子。
“王上仍在为铜料银钱所困?”
他放缓了声调,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然明了的事实。
凤宸以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透出罕见的力竭与烦躁:
“追求登峰造极,代价便是金山银海。王府虽有些底子,也经不起这般无底洞似的填法。陛下如今兴致正浓,日日过问进展。若因银钱不继而延误,或是最终效果打了折扣,你我之前所有心血与冒险,皆成笑谈。”
她甚至已开始考虑,是否要在某些“次要”区域降低标准,但这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否决——那无异于自毁长城,前功尽弃。
江泓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王上以为,陛下近年来,于朝政军国大事之外,私下最为烦忧何事?”
“自是边陲军饷粮草,国库……”凤宸抬眸,眼中带着不解。
“那些是摆在明面上的难题。”
江泓轻声打断,目光澄澈而沉静,仿佛能洞察宫阙深处,“据臣侍观察揣摩——从近年来宫廷用度批驳的微妙趋势,内廷某些物事采办上“价昂质却平”的蹊跷,乃至一些近乎风声的低语碎片拼合——陛下雅好珍玩,醉心园囿,私底下自有其不容轻忽的耗费。天子富有四海,然明面上的国库,条框森严,众目睽睽。反倒是那内库的‘体己’,用度伸缩之间,怕也未必总能从容自如。
凤宸眼中骤然掠过震惊!
这些涉及帝王私密财用、甚至可称为“难言之隐”的状况,江泓竟能通过如此零散的信息,拼凑出近乎真相的图景?这份洞察与推理能力,远超她预料!
他的目光与凤宸牢牢锁在一起,言辞清晰笃定,如同在棋盘上落下决胜一子:
“我们倾尽全力改造‘四季苑’,最终是为了让谁长久安居舒享?是陛下。我们如今遭遇了阻碍此目标达成的难题。那么,解决此难题的成本,为何要由王府的‘公账’一力承担?这难题,难道不更是陛下自家的‘难题’么?”
凤宸听罢,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神色如风云疾走,从最初的震动,到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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