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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的妇人攀谈,细细了解冬日取暖的艰辛。
陈默此刻收敛了所有的跳脱,听得异常认真,甚至能操着半生不熟却意外的贴切的市井俚语,与对方聊上几句,逗得那愁苦的妇人展露一丝笑颜。江泓则更侧重于技术层面,默默记下各家使用的燃料种类、燃烧情况、存在的问题以及最迫切的需求。
一个散漫却敏锐,一个沉稳且细致,在这烟火人间,配合得竟是意外默契。
他们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民情,并未察觉,在远处某个不起眼的街角,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静静停了片刻,厚重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掀起一角,旋即又悄然落下,马车无声无息地离去。
端王府,书房内。
檀香袅袅。
凤宸听着长随的低声回报,指尖在铺开的北境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那苦寒之地,轻轻敲击。
“布衣简行,亲入南区,探访贫户取暖……”
她凤眸微抬,望向窗外沉暮的天色。那个印象中只知享乐的陈默,竟也能耐着性子,深入那等地方?还能与江泓……如此默契?
这念头只如浮光掠影,旋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下。
北境边军的越冬难题,朝堂上无休止的推诿扯皮,像一块寒冰压在心头。
她的目光落回舆图。
良久,她忽然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备车,去南区。”
长随明显一愣,下意识劝谏:“王上,南区杂乱,龙蛇混杂,您万金之躯……”
“孤只是去看看。”凤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看能让孤的正君如此挂心、甚至不惜躬身亲至的‘民情’,究竟是何模样。”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充分,能够让她亲眼去看看那个男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那些“奇巧淫技”是否真的能带来一丝不同。或许,在那片被朝堂诸公遗忘的角落里,也能为那看似无解的边军困局,找到一线破局的微光。
马车在距离南区尚有一条街远的地方停下。
凤宸换上一身毫无纹饰的青灰色常服,仅带着一名气息内敛的贴身侍卫,如同寻常路人般,悄然步入了那狭窄、拥挤、气息混杂的街巷。
她寻了一处屋檐投下的阴影驻足,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准确地锁定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泓正半蹲在一户人家低矮的灶台前,手中捏着一块黑乎乎的石炭,与一位满面风霜的老妇人低声交谈着,不时用手指在旁边的土地上划写着什么。他神情专注,侧脸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线条清晰而认真。
陈默则蹲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和炭笔,帮忙记录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那老妇人被他逗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了难得的、带着苦意的笑容。
凤宸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江泓仔细查看老妇人递来的、掺杂着大量石块的劣质煤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看到他与街边修理瓦罐的工匠交谈,手指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图形,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容器;看到他甚至毫不介意地坐在路旁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与几个衣衫褴褛、却眼睛亮晶晶的半大孩子说话,神情是她从未在端王府、在任何正式场合见过的专注与温和。
他这般姿态,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卷过,扬起地面的尘土。
江泓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为身旁的老妇人挡住了那股风沙。
这个细微至极、近乎本能的动作,让凤宸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般体贴入微……倒不似他平日表现出的那般清冷疏离。
她看着他青衫下摆沾染的明显灰尘,看着他因忙碌和秋阳而微微汗湿的额角,看着他与陈默之间那种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意会的默契……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暗草,悄然滋生,缠绕心头。
江泓,你若真有心,便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