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匠脑门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他的脸也变得红润起来,不再蜡黄。他冲她笑得像一朵花。脸真的像一朵花,菊花。
莘善用剩下的一块杻木板做了几个匣子。
柳木匠拿在手中,瞧着很是满意。
“小善啊,今天咱们做杻人吧!”他忽然神秘一笑。
莘善心头一跳,望着他眨巴了两下眼才问道:“……怎么做?”
柳木匠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笑着将她手上的凿子拿走,放到一旁。
“你应该不会反感那种场景,毕竟是主师嘛!”
他领着她去到后院的一间茅草屋中。
这间茅草屋从外面看着破败,里面也是一样。
莘善以手掩鼻,皱着眉踏进这间昏沉的小屋。
黄泥墙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霉斑,墙角上也结了厚厚一层乌黑油亮的壳。
地上也是。
莘善站在门口,不愿再踏进去一步。
柳木匠念念叨叨地走进去,掀开屋子正中央的摆着的漆黑的大桶。
“呀!上回忘了刷……”他将那个木盖子随意地搁在地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哐当,盖子翻到在地,腆着肚皮。阳光从那扇仅有的小窗户中透过,卷着尘屑,撒在上面——木盖上早已干透的黑痂莹起黯淡的红光。
莘善浑身一震,手缓缓放下,向前一步。她用鞋底蹭了蹭那黑硬的土,果然刮出一层暗红色的沙。
她望向柳木匠弯身在那个血桶后翻找东西的身影,倏地打了个寒颤。
墙上的也不是什么霉斑。
莘善不再屏气,长长地吸了口气。
沉重的腥气,没了血新鲜时的浓烈,在长久的放置中干涸沉淀着,祛除了那层轻浮易散的,留下了那厚重而腐坏的。
柳木匠转回身来,手上拿着一截鲜红的、柱状物体。
他站在暗影中,脚踩着漆黑的泥,脸被那块硕大的黑痂衬得干瘪而诡谲。
“小善,你怎么还不往里走?”他咧着嘴笑着,漏出森白的牙。
“……你拿着的是什么?”莘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上前一步,灰白的袍边扫过木盖缘,依旧隐在暗影中。
“砰!”柳木匠将那东西扔进那半人高的黑桶中。
“快过来!”他一手扶腰,一手朝她招呼道,“后面还有好多!”说罢,又转身,边走边念叨,“吃了丸子,腰还是不行,唉!”
莘善悄悄将袖子中那根木棍拨出,握住。她听到了莘申逸的声音还有“嘎嘎嘎”的鸭子声。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去,缓缓接近柳木匠。
“过几天这里又要满了。”他掀开一大块油布,漏出底下一截一截的鲜红,“这几天有你在,哈哈,咱俩争取把这些都清空!”话音未落,他便猛地站起身来,高举着一截鲜红,如手臂粗细。
莘善被他吓了一跳,后撤一步,倏地甩出手臂,直冲他的面门。
“莘善大人!”莘申逸快活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柳木匠茫然地盯着他面前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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