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们的反应很奇怪。不是恨,也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回避和沉默。那位还俗的妇人提到辜月时,也只是叹气,说‘那孩子……命太硬,也太苦’,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照片上温馨的依偎,与现实中对这个名字的讳莫如深,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裴送青看着照片里被师母和师姐呵护着的小女孩,又想起如今辜月那双空洞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以及她对“过去”二字的决绝态度。
清微观到底发生了什么?师母为何要那样保护她?现在道观里的人又为何对她如此回避?
这些碎片,和她后来在裴家的经历,以及最终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血案,究竟是怎样环环相扣的?
火锅依旧在翻滚,辛辣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在这片温暖喧嚣的人间烟火之上,关于过往的冰冷谜题,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增添了更多曲折幽深的岔路。
裴送青将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拿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冰凉酸涩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知道,要撬开辜月紧闭的嘴,或许,得从这些她曾经在意,而如今却被尘封的“过去”入手。
同一时间,宁北市。
一个老旧居民区附近的小茶馆。
窗外的夜色与辰阳并无二致,只是空气里少了那股潮湿的江风,多了些北地初冬的干冷。
茶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浮动着劣质茶叶和陈旧木椅混合的味道。
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
她坐姿看似松弛,但偶尔抬眼扫视门口时,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
约莫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妇人,怯生生地推开了茶馆的门。
而后老妇人她目光惶惑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应玲珑身上,迟疑地走了过来。
“是……是应小姐吗?”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应玲珑抬起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坐。”
老妇人局促地坐下,双手不安地交握着,眼神躲闪:“您……您之前让我说的,我都跟那个来打听的人说了。就是按照您交代的,清微观以前的事,静云道长她们还有后面……”
“嗯。”应玲珑打断了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应玲珑当然知道,因为这本来就是秋诺姐的安排,让这个当年清微观的杂役,后来还俗嫁到宁北的妇人,在“恰当时机”对“恰当前来调查的人”说出“恰当的话”。
秋诺姐甚至提前预判了有人会来查,以及对方会问什么问题,这位妇人只需要复述秋诺姐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台词即可。
老妇人松了口气,但又紧张起来:“那……那我的女儿……”
“她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去新单位报到。”应玲珑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老妇人面前。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以后,把清微观的事彻底忘掉,对谁都不要再提。”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怀里,连连点头:“谢谢,谢谢您!我保证,再也不提了!一个字都不提!”
应玲珑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老妇人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逃离开了茶馆。
茶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应玲珑依旧坐在原地,没动那杯水,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口罩下的嘴角似乎抿了一下。
这件事她也只是按照秋诺姐的吩咐办事,找到这个妇人,给予一点好处和必要的提醒,让她在特定的人面前说出特定的话。
至于为什么是这些话,为什么是这个时候,秋诺姐没有解释,她也不需要问,毕竟那是她的再生母亲。
但这一次,或许是那个打听消息的那个人身份让她好奇。
十大家的上三门来打听她?而且似乎辰阳里没人知道那人的之前身世,很好笑。
那个叫“辜月”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是最近接手辰阳的煞灵而已,能让秋诺姐如此费心布局,甚至算是提前多年就埋下小棋子。
应玲珑记得秋诺姐提起这个名字时,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辜月……”应玲珑在口罩下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能让十大家家主那种疯子念念不忘十年的姐姐?一个连秋诺姐都格外“关注”的新任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