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行行好,借个火……”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近了些,仿佛就在他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借火?这荒郊野岭,乱葬岗子里,除了他一个活人,谁还会需要借火?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回头,但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就在他爹坟茔旁边,那个不知埋了多少年、坟头都塌了半边的老坟旁,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身深色的、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的寿衣,布料僵硬,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样式古怪,像是用白纸糊的,却又不是寻常的白,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灯笼是灭的。
小柱的目光缓缓上移,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脸青灰灰的,没有半点活人气,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几乎没有眼白,像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也是黑洞洞的。
“后生……点个亮……”那穿着寿衣的老头,嘴唇没怎么动,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小柱耳朵里。他僵硬地抬起提着白灯笼的手,朝小柱伸过来。
小柱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跑,可腿肚子转筋,软得像面条。他看着那老头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听着那非人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得罪他!爷爷说过,有些东西,碰上了,按他说的做,也许还能有条生路……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进怀里,再次摸出了那红布包着的火柴。手指抖得不像话,他划了一次,没着;两次,火柴梗断了。那老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黑洞洞的眼睛“望”着他,没有催促,却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第三根火柴“嗤”地一声燃起。小柱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那跳跃的小火苗,凑向了老头手中那盏白灯笼的灯芯。
就在火苗接触到灯芯的瞬间,小柱似乎看到那灯芯并非棉线,而是一小撮像是……头发丝一样的东西?而且,那火苗的颜色也似乎不对劲,不是正常的暖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幽蓝色调。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没来得及细想。
“噗”,白灯笼被点燃了。发出的光,也是那种昏惨惨、白森森的颜色,照得那老头青灰的脸更加瘆人。那光似乎并不照亮周围,反而让附近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
“谢……谢……”老头从黑洞洞的嘴里挤出两个字,然后,他脸上那干瘪的皮肤似乎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无比僵硬、无比诡异的“笑”。
小柱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跑!他跌跌撞撞,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别回头,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屯子的方向狂奔。身后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轻笑的声音,但他不敢分辨,只是没命地跑。那盏他刚刚点燃的、属于他爹的坟灯,被他彻底遗忘在了乱葬岗的寒风中。
一路跑回家,推开院门,冲进屋里,直到看见爷爷那张惊愕的脸,小柱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
“咋了?柱儿!见着啥了?”爷爷急忙扶住他,连声问道。
小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把在乱葬岗遇到寿衣老头借火的事情说了出来。
爷爷听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小柱还要难看,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道:“借火……白灯笼……坏了!坏了!你这是被‘借阴火’了!”
“爷……啥,啥是借阴火?”小柱带着哭腔问。
爷爷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那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有些横死、或是心愿未了不肯去投胎的老鬼,怨气重,找不到替身,就会在年关底下,用这种法子骗活人的阳火!你给他点那盏白灯笼,就等于认了他的‘情’,他就能顺着那火气,一点点找上你,缠上你!那白灯笼,那是……那是引魂灯啊!他是想用你的阳火,照着他的路,把你骗进他的棺材里当替身!”
小柱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当天晚上,小柱就发起低烧,迷迷糊糊总是做噩梦,梦里全是那老头青灰色的脸和那诡异的白灯笼。第二天,年三十,他强打着精神贴对联、帮爷爷准备年夜饭,却总觉得身上不得劲。
一开始,是衣领子那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味儿,像是过年烧纸钱元宝后,留在空气里的那股子烟熏火燎、带着点特殊香烛气的烧纸味。他以为是昨天跑回来时沾染上的,换了身干净衣裳,还特意用冷水洗了把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那味道,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停留在衣服表面,而是像……像腌入了味儿,从他的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