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树底下,他才发现,老桦树的树干有些地方是空的,用手一敲,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绕着树走了一圈,选了一个最粗的树干处,举起了斧头。斧头举到头顶的时候,他又犹豫了,脑子里闪过李大叔的话,闪过邻村愣头青的下场。可一想到儿子的婚事,他咬了咬牙,猛地把斧头砍了下去。“嘭”的一声,斧头砍进了树干里,震得他虎口发麻。树干很坚硬,斧头只进去了一小半。老王头深吸一口气,拔出斧头,又砍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斧头撞击树干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像敲在鼓上,震得雪沫子从树枝上簌簌往下掉。
砍了没一会儿,老王头就汗流浃背了。他把棉袄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继续砍。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上、脸上,很快就化成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凉冰冰的。他的胳膊又酸又疼,每砍一下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树干上的伤口越来越深,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在他觉得手臂快要抬不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树干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老王头精神一振,加大了力气,又是几斧头下去,裂缝越来越大。
“轰隆——”一声巨响,老桦树终于倒了下去,砸在雪地上,扬起漫天的雪雾。老王头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雪雾慢慢散开,他看着躺在雪地里的老桦树,心里一阵狂喜。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听到了一阵细细的、尖尖的叫声,从树干断裂的地方传了出来。那声音很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又带着点奇怪的尖利。老王头心里一沉,爬起来,走到树干旁边,朝断裂的地方看去。
树干是空的,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躺着一窝黄皮子幼崽。一共有五只,都只有巴掌大小,浑身光秃秃的,皮肤是粉红色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小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发出细细的叫声。它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老王头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树干里竟然藏着黄皮子的窝。他的第一反应是惊慌,然后是一股莫名的晦气涌上心头——砍树就砍树,怎么还捅了黄大仙的窝?这也太不吉利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幼崽,脑子里一片混乱。按理说,他应该把它们抱出来,找个暖和的地方放了,或者带回家养着。可他一想到这些东西是黄皮子,是山里的邪物,心里就发怵。而且,他砍了它们的家,要是把它们留下,万一它们的爹娘回来找他麻烦怎么办?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烦躁,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把那些幼崽从树干里扒拉出来,扔进了旁边的一个雪窝子里。雪窝子很深,积雪没过了幼崽的身体,它们的叫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很快就没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老王头像是丢了魂似的,转身就往山下跑。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看那棵倒在雪地里的老桦树,只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和冰冷。他跑得很快,积雪溅得满身都是,棉袄都湿透了,冷得刺骨。直到跑回林场,看到自家的砖瓦房,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老伴看到他满身是雪,脸色苍白,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老王头没敢说砍了老桦树,也没说扔了黄皮子幼崽,只说进山拉柴,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天晚上,老王头睡得很沉。也许是白天太累了,也许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梦见自己站在雪地里,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袄的小老头。小老头个子很矮,也就到他的腰那么高,脸尖尖的,眼睛很小,闪着幽绿的光。他的嘴巴很尖,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扯着,露出尖尖的牙齿。“你砍了我的家,”小老头的声音阴冷冷的,像冰碴子刮过铁皮,“还杀了我的娃,这笔账,怎么算?”老王头想说话,可嘴巴像是被冻住了,怎么也张不开。小老头又笑了,笑声尖尖的,像黄皮子叫:“别急,我会来找你的。”
老王头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地上,一片惨白。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棉袄都湿透了。他喘着粗气,坐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梦里那个灰袄小老头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觉得是自己白天太累了,才做了这么个噩梦。他骂了一句“胡扯”,倒头又睡了过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没再做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一早,老王头是被老伴的哭声吵醒的。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外屋,就看到老伴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王强蹲在墙角,抱着头,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像黄皮子似的。老王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