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鬼壑粮车
口立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黑沟”两个字。陈师傅的心脏猛地一跳,脚下下意识地踩了踩刹车。木牌旁边的树桩上,刻着很多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有人用刀划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透着股子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换挡,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岔路口。刚进沟,路面就变得泥泞不堪,车轮压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两侧的山壁越来越近,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缝,雨水顺着山壁流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溪,溪水浑浊,泛着淡淡的红褐色,像是掺了血。

    沟里的树长得格外密,全是些歪脖子树,树枝上挂着湿漉漉的藤蔓,垂下来像人的头发。风穿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男人的哀嚎。陈师傅的头皮开始发麻,他打开雾灯,视线稍微好了一点,却看见路边的泥地里,露出半截白骨,像是人的胳膊,手指指向车子行驶的方向。

    “别自己吓自己,是动物骨头。”陈师傅喃喃自语,又抿了一口烧刀子。可那骨头的形状太像人了,指节分明,指甲盖的痕迹都还在。他不敢再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车子继续往前开,泥地越来越软,车轮陷进去的深度也越来越大,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突然,车子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紧接着就不动了。陈师傅心里一紧,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嗷嗷”的嘶吼,车轮在泥地里疯狂转动,溅起的泥水打在车身上,留下一道道黑印,可车子就是纹丝不动。他尝试着倒车,还是没用,后轮像是被大地牢牢咬住了,怎么都拔不出来。

    “妈的。”陈师傅骂了一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刚下车,冰冷的雨水就浇透了他的外套,顺着脖子往下流,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到车后,蹲下身子查看,后轮陷进了一个半米深的泥坑,泥坑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特意挖的。

    他从车斗里拿出备用的木板和千斤顶,打算把车轮垫起来。刚把千斤顶放在车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喊,声音很轻,被雨声盖着,若有若无。陈师傅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可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雨声。

    “幻听了。”他摇摇头,继续干活。千斤顶慢慢把车身顶起来,他正要往车轮底下塞木板,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了,是很多人的哭声,男女老少都有,混杂在一起,透着绝望和痛苦。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歪脖子树和浑浊的溪水,什么都没有。

    陈师傅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感觉头皮发麻,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起老周说的话,想起那些关于黑沟的传说。他不敢再耽误,赶紧把木板塞进去,刚要松开千斤顶,就听见哭声里夹杂着几句生硬的日语,像是在呵斥什么。“八嘎呀路!快点!”“不许哭!”

    这下他确定不是幻听了。他猛地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雨幕里,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影,就在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站在泥地里。他们的身影很模糊,像是被雨水泡化了一样,看不清楚模样,只能看出衣衫褴褛,身形消瘦。

    “谁?谁在那儿?”陈师傅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那些人影动了起来,慢慢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他们的动作很缓慢,像是提不起力气,脚步踩在泥地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陈师傅的手开始发抖,他摸向驾驶室的方向,那里有他防身用的扳手。

    人影越来越近,陈师傅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沾满了泥和暗红色的污渍,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骨瘦如柴的身体。他们的脸很白,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眼睛深陷下去,黑洞洞的,看不到瞳孔。

    “给口吃的吧……”一个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她的头发花白,乱蓬蓬的粘在脸上,嘴唇干裂出血,伸出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手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哀求。

    “给口吃的……我们快饿死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口,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同样的哀求。他们围着陈师傅,形成一个圈,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像是要抓住什么。陈师傅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他这才明白,这些不是人,是黑沟里的冤魂,是当年被小鬼子屠杀的村民。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辈人说,饿死的鬼最可怜,也最执着,他们临死前的执念就是一口吃的。这些人,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活活饿死、杀死的,他们的魂魄被困在黑沟里,永远都在寻找食物。

    “别……别过来……”陈师傅的声音发颤,他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卡车的车厢,退无可退。那些冤魂慢慢靠近,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上沾着泥,眼睛黑洞洞的,伸出小手,“叔叔,我饿……给我个馒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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