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便已侧身行礼回座,神色不卑不亢。
对席间,郑安缓缓起身。
“陈兄之言,听来似是为大义设护栏,实则模糊了君子之界。若所谓‘大义’可为权宜之计让路,那君子又与谋士何异?今日因大义而权宜,明日便可因名利而转圜。如此一来,君子之‘可为’与‘不可为’,岂非皆看局势所动?那还要德义作甚?”
“郑兄之论,正显求全之弊。世间并无十全之策、绝对之善。若拘于一隅、畏手畏脚,岂非沦为无用之木?君子之道,非止于操守,更在知进退、识权衡。所谓‘不可为’,多是不得其法耳。”
有人顺势附和。
“陈兄所言极是,拘泥旧法者,往往误大势。”
“世无常道,岂能一言定是非?”
附和声不高,却像涟漪般起于两侧,渐渐向堂中漫开,末席那道披着斗笠的身影终于动了。
“听诸君高论多时,只觉一事未明。”
“既言大义需权衡、可权变……敢问陈兄,若世间真有一事,‘正道’将亡,而‘大势’可保;你,是护道,还是顺势?”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
陈归章拈扇的手一顿,未料他开口第一句便直切根骨,原本从容的神色凝了几分,抿唇迟迟未答。
那人也不催促,又道:“你不答,也不必答。”
“你说,‘为大义故,权宜可为’,但何为大义,何为权宜,由谁裁定?由你,还是由眼下谁权重谁话多?”
“正道一旦让权势来衡量,便不复为道了。”
无人知那斗笠人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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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何许来历。
自他起身发言后,堂上风向陡然一变。
他不慷慨激昂,不引经据典,语气平平姿态冷淡,却偏偏每一语落下,皆似钉入骨髓,直指逻辑之隙、人心之虚。陈归章方本是气势正盛,数人接连发言,论据宏阔繁密,如排山倒海,意图将对面压得无从招架。
可那斗笠人却一句接一句剖开来讲,生生将对方推入悖论之中,拆其前言、攻其后势,一刀刀斩断所有立脚之处。
不知何时起,陈归章眉间已有青筋浮现。其方原先坐得最靠前的几位,亦渐渐沉默下去,或面色难堪,或神情迟疑,再无人敢轻易出声。
堂下局势一边倒,连陈归章都频频语塞。崔晋自高位而坐,原本半眯着眼听着,可斗笠人第二次开口后,他眸中那抹倨傲骤然一滞。
那语调听得久了,竟令他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那是谁?”他压低声音问身侧心腹。
心腹凑近回道:“属下查过,此人从始至终戴着斗笠未曾露面。是周王今早带来,太学院并未登记在案。”
崔晋脸色一沉。
“堂上论道竟允许此等不明底细之人登席?”
“周王那边说,太学并未明文规定不可戴斗笠。事前也未申报身份。只是……他们态度强硬,太学院诸人不敢拦。”
斗笠人最后言落下,数十位太学士子无人再起身回驳,连素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