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日复一日看着所有你轻视的、你曾看不上眼的,全都压在你头上……当你曾经唾手可得的都变成奢望……你就会恨,恨那些踩着你上位的人,恨那些还敢笑的人,恨所有不如你却活得比你好的人……”
止住泪意,她双手一紧生生扯断念珠,随即强逼出平静,重复道:“是我对不起你。”
崔莞言沉默地凝视她,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意。
迳自起身走到佛前,目光掠过崔家森然的牌位,伸她手将一炷炷长明香齐齐掐断。
香灰簌簌而下,火星灼痛手掌,她不觉丝毫疼痛,唯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可最对不起的是大哥。你恨他生来带着病体,恨他成了你一生最不堪的凭证。你觉得是他拖累你,让你被父亲厌弃,所以这些年,你避他如瘟神嫌他如粪土。”
“可你知不知道,你被关进佛堂以来,是他去求的我,他说‘母亲脾气烈,若被关着日日吃粗食容易伤身。他说‘虽有过失,终究是我娘’。”
“你以为你一个失势之人吃得上热饭是因为什么?是大哥放下一切尊严求我。”
李氏眼眶骤缩,最后强撑的体面全被撕开,双腿一软瘫坠下去,捂住胸口放声嚎啕:“是……对……是我……我这一辈子都欠他的。阿植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不会的,他不该原谅。我根本……不配做他的娘亲。”
许久,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极尽哀求地拉住崔莞言的裙角:“……我想见见他,就一面,让我亲口同他说一句……娘错了。”
“他不会再见你,还有长姐,你不配见到他们。你会永远困在佛寺,这是你该受的。你的报应,是余生都要活在这份愧疚里。”崔莞言俯身替她抹去眼角最后一滴泪,转身无言。
李氏失魂落魄地重新跪直身子。那双曾锋利明亮的眼,被生生剜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两潭死寂的灰。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了。”
她颤颤巍巍合十双手,对着佛像伏地叩拜。
一叩,再叩。
响声沉沉。
步至门前,背对着蒲团上的李氏,崔莞言终是停下脚步。
“方才那一声母亲,是替大哥喊的。”
“保重吧。外头,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