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烛焰被风吹得微弱,影子在地上并肩又拉开,两人都没再说话。
夜色中只余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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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南院烛火早已灭去,崔莞言披了单衣,独自坐在台阶上。
云缝里尽力透出的月光,将她半边面庞映得冷白。
她望着天,心绪翻涌得厉害。
柳枝抱着一方薄毯走来。
“小姐,夜里起风,小心着了凉。”
崔莞言摸着毯子边沿,仍望着院中影影的树枝,过了会儿才道:“你也坐吧。”
柳枝应了“是”,在她身侧落座。
“你的本名不是柳枝吧?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么?”她随口问。
柳枝想想自己活到今天,竟没有个像样的名字,生于乡野时,父母叫她三妹,后来流落街头,人人都叫她小乞丐,再后来成了暗卫,便再没有名字了。
“我进薛家时,排号是十七,小姐唤我十七就好。”
“你是怎么成暗卫的?”
柳枝抿了抿唇:“家里早年遭了难,一夜之间没了亲人。是薛家人收留了我,若不是他们,我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他们教我练武,让我自己选,要走也没人拦,我自己答应留下来的。”
“后来薛家被人陷害,一夜之间败落。我们跟着家主扶持周王,一直守在他身边。”
崔莞言本以为,柳枝只是冷硬惯了的杀手,却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过往。
同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虽在不同的路上,却都曾被逼到悬崖边,只能咬牙活下去。
“你们跟着他……有多久了?”
“在殿下被送去北朝当质子之前,我们的人就跟着。”
“那几年,殿下过得很难……北朝皇子们常叫他去牵马,拿他当奴仆使唤。冬天雪深到膝,他被赶到马场上冻得手脚发紫,还得替人拂鞍拭靴。若走得慢了,他们便一鞭子抽过去。还有几次,殿下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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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罚跪到天亮,险些没能熬过去……”
崔莞言晃了晃神,眼前似乎出现一道身影。
少年立在风雪中,单薄瘦削腰杆却仍挺直。
“殿下原本并不是冷漠的人,小时候他喜欢笑,也爱养些小兽子,捡到受伤的小鸟都会自己喂养。可在北朝的那些年,受尽冷眼和羞辱,性子就一点点被磨得只剩下冷硬。后来回到上京,他已经很少再笑,也不肯轻易靠近别人。”
“我不知您与殿下有怎样的过往,只求您能有一丝怜悯,殿下他……实在是不易。”
“这世道谁又容易呢?”
她的冷何尝不是前世的血浸出来的?
她本该继续怨恨,可心里却无端生出痛,痛意淹没了过往种种。
“我们都不该活得这么难。”
柳枝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姐露出那样的神情。
原来这世上,也有能叫她们这般冷硬惯了的人心口发疼的事。
可第二天一早,崔莞言便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梳洗完毕便说要带她去看一场好戏。
天色将明,街口的茶肆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