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飞上枝头
    薛弼推门走进书房时,一眼便见地上那件月白色袍子凌乱地摊着。

    褚元唐背对着门,负手立在窗前,夜色映得他侧影分外清冷。

    薛弼垂眼,心底却暗暗震动。

    王爷自幼性情寡淡,遇事从不轻易动容,纵是生死存亡也未曾乱过分寸,自那崔家小姐回京,他的冷静便一再被撕裂。

    明明崔晋与王爷势同水火血债累累,本该是永不两立的死局。

    可王爷偏偏在她身上乱了阵脚。

    良久,褚元唐才转身,眸色阴沉得厉害。“那人找到了吗?”

    “自他从诗会出来我便一路紧跟,那人蒙了面,马车四处兜转,到夜半才悄悄停在庆国公府后门。”

    国公府?

    “呵。”褚元唐低低冷笑,“崔家倒是藏着不少妙人。”

    “王爷,此人既与崔家往来频繁,难保不是崔晋暗布的棋子。属下以为,需得多留心。”

    话一出口,他便觉后悔。

    主上这些日子,凡是沾上崔家小姐的事,向来不肯依常理而断。

    果不其然,褚元唐眸光一顿,背影被烛火映得孤绝,“若真与崔晋有关,本王倒更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替我盯紧些。”

    薛弼拱手称是,快步退下。

    褚元唐的余光再次落在那件皱巴巴的袍子上。

    烛火摇晃,影子在衣料上忽明忽暗,他终究还是弯下身去,掌心覆上那冰凉的布料,褶痕深浅交错,竟像压在他胸口的旧痕,一道比一道更重。

    记忆无声涌来。

    那时新婚不久,崔莞言日日守在他身侧,不论他冷言冷面,总不曾退半步。

    “王爷,这针脚是不是太密了些?”

    她缩在角落,手指被针线扎得通红,却依旧小心翼翼。

    褚元唐皱眉:“何必亲自做这些?府里不缺人。”

    她笑了,眼睛亮得很:“只要王爷穿着舒心,我费些精力算不得什么。”

    他心头一却迅速压下,冷声道:“本王不需要。”

    崔莞言愣了下,应了一声“是”。

    几日后,那袍子还是送了上来。

    她傻得很,只晓得一味讨好,为了给他做件合身的袍子,熬了几天几夜,眼下泛青仍笑着捧到他面前。

    他接过时心底有些乱。

    七岁丧母,自小不得父皇喜爱,惯于冷屋孤灯,世间所有温情都与他无关,偏偏在她那里,他第一次感到有人不求回报地把心掏给他。

    可崔晋是他的血仇,若在她面前显露半点软意,就是背叛自己。

    于是他装作无动于衷,将那袍子收起从未穿过。

    后来他无意间瞥见她独自坐在廊下神色低落,连一向明亮的眸子都黯了。

    他胸口像针扎一般,刺痛不断。

    鬼使神差地,他终究穿上了那件袍子

    她眼睛亮起时,他却强自压下心头的暖意,只说:“也罢,凑合能穿。”

    可他记得她眼底的光,真傻呀,把一颗心掷得彻底。

    如今再触到,才发现一切都已不同。

    眼前这件,是依着当年的样式重新赶制的,质地相仿颜色相仿,却终究不是当初那一件了。

    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世事再不能回到从前。

    -

    夜深,国公府内灯火通明,迎候的人却不多,偶尔几声通报道,显得冷清疏落。

    崔莞言抬眼望去,这座偌大的府邸,檐角高悬的灯笼依旧红亮,却似烈火要将人生吞进夜色中。

    她一路走至后宅一处僻静的院子,朱漆斑驳的门扇半掩着,院墙长满青苔,角落里几株槐树横生歪长,枝叶遮住了半边檐角,石阶破裂,杂草从缝隙里冒出来,连风过时都带着几分荒凉气。

    她正要走近,身后的小厮低声劝道:“姑娘,世子方才吩咐过,说要歇息了,不便打扰。”

    可她瞧着,屋内的影子分明还直挺挺立着。

    “纵得入江成巨浪,也应无意起风声。”她高声念道。

    屋内的身影一滞,似乎被她的话击中,随即动了动。沉默良久,那影子终究还是走向门边。

    门“吱呀”一声开了,灯火映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大哥崔植生来跛脚,自小便被人讥笑,却偏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如画,若不是步履不稳,立在人群中,旁人只会觉得是翩翩公子。

    “进来吧。”

    屋子极简陋,书案是旧木,漆色早已斑驳,一张几近塌陷的榻,帷帐也泛着灰,几件书卷随意堆放在角落,墙壁上渍痕斑驳,竟看不出这是国公府世子所居之处。

    崔莞言望着他,眼底涌上酸涩。

    “今日诗会那人,是你吧。”

    崔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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