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上工的百姓大早见城门口上人头以为见鬼了,没走到岗位呢,魂就先丢了一半。
胆子大些的注意到新的告示张贴上,招呼人过来看。纸上写着“因私废公,格杀勿论”,右下角盖着红色的官印。
白纸黑字红印,简明且有威慑力,足见官府的决心。
易重昨儿夜里就分派人传这被砍之人的事,等到日头上来大家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些缘故。虽心里明白易重此举为何,也能表示理解,但下值后又见那干瘪的头颅还是会匆匆绕行走过,避眼不看。
城门上长头,不论看多少次都瘆得慌。
“唉,虽是那娘子的不对,但易明府这也太蛮横霸道了。”有人喝茶时闲聊,自然而然将易重和叶游知做对比,对比在心头,表现在眼上。
叶游知杀起违法之人虽也是毫不留情,却不至于如此武断,还要血腥的枭首示众!
“少说点。”两人胳膊肘打了一番,方才敢正常言语,“那人就是活该,这次亏得是易明府试了绳索一番。要他没去,往后碎石砸死了人怎么办?钱踹她兜里还得有人因她死,不公平。”
另一人看了眼城门的方向后迅速收回视线,“道理我都懂……”
有人唱红脸就要有人唱白脸。
易重此举是为了给长久浸在蜜里,还生出了贼心的人一个威慑,可没想把正常人给吓傻。他不必特地找人去唱那个白脸,因为他十分确信,叶游知自己就会去抚慰民心。
叶游知听说这件事后都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这几日话格外得少,只好叶松来问她:“怎么,不相信易明府会这样做吗?”
叶游知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这一刻,她才明白易重是状元,读过四书五经,从封建官员的手底下厮杀出来的读书人。
严刑峻法,上位者的威严,他太懂用什么样的手段能达到震慑目的。
对于易重的手段和做法,叶游知能理解,但不认同不表态,她总不能去和易重大谈人道主义吧?只怕易重会当场把她定性成为疯子。
连小七都不满地嚷嚷,“他坏了阿姐定下的规矩。”
“那又如何呢?”叶游知唉声叹气的,“承化帝定下的规矩才是规矩,他说易明府能这样管他就能这样管。”
小七道:“阿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要放以前,要有人敢违背她阿姐的意思,坏她阿姐的规矩,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怎么换成易明府就不一样了?!”
叶游知没力气似的,吃了半个红糖糕就放下了,“你觉得易明府会任我拿捏吗?”
好半响,叶游知才缓慢看向卫七,长大的却青春气盛的小姑娘咬着唇,眉心挤出一团皱纹。
“不仅不能拿捏他,我还得帮他把接下来的事儿办了。”
说罢,慢慢出门。
叶松瞧了眼盘子里的食物,也不知她妹妹吃饱没有。
细细想来,她妹妹不对劲已有段时间了,从昨日见到郑侍郎后话少得更甚。
看她的背影,又清瘦了些,裤脚被风撩得空荡荡的。近些日子她又忙着画图买料,为修暗渠整日在地下晃,原被太阳晒成小麦颜色的皮肤回了点白。
这孩子,有心事也从来不说,偏叶松还不敢面上露出忧色惹她伤心……
叶游知呢精挑细选了二十来个管事的开会。
刚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二十多个,谁敢说自己的手是完全干净的?
猝然被叶游知叫去说事儿,有几个胆小的都施展遁地术,称病溜之大吉了。
“你这会儿跑,不是惹得叶娘子怀疑吗?要上一起上,叶娘子不能一口气把我们都砍了吧?”
半是劝导半是威逼,那几人几乎就是被架过去的,叶游知的面儿还没见着,汗水流了一拨又一拨。
“坐。”
或是受自己心事的影响,叶游知无甚表情,自己不觉有什么,她这经过岁月沉淀后越发被腌入味的死鱼脸可是要了别人老命。
故而二十多人,无一人落座。
叶游知有了点反映,扫视完他们后哂笑,“这么心虚么?”
“坐,我不吃人。”
不动声色地,有人快步从后插入抢占了后排位置,有人谦虚至极先请别人落座前排。
就仿佛叶游知周遭有刺,稍微离她近一点就要被扎死。
叶游知按捺着性子等他们落座,道:“昨夜的事儿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也看出易明府绝不是泛泛之辈,知法犯法还死不悔改的下场就和她一样。不过我今儿叫你们来也不是就要处置你们,要处置你们怎么会大张旗鼓把你们聚集在一起呢?当自己是朝廷官员还要我动手段吗?”
“和你们说些体己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