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柜坊
    出了店门,樊持玉看见街边有不少摊贩。

    河边上,有老妪顶着满头银丝,摆着摊卖小物件。过河的桥边,还有穷书生放着竹篓卖字画和桃符,他整个人倚在桥前的石柱上,一双手冻得通红。

    到底是天子脚下,正月十三,大街小巷的游人熙熙攘攘,人群里也有不少高眉深目的异乡人,其中大多是像靳淮生母亲那样迫于生计出走的安奚人,也有不少是行走四处的云游商人。

    街边摊贩也顾不上寒风刺骨,只要没有下雨下雪,就照样出门做生意。

    樊持玉缓缓骑行,隔着帷帽的白纱四处张望着。

    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谁家马车,闹市间竟如此疾行!”

    樊持玉赶忙勒绳回马,避开了疾驰而来的马车。

    疾行的马车带过一阵风,卷起了樊持玉帷帽下的白纱。

    街上尘土飞扬,不少路人与摊贩怒目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不满却又无奈。

    “这是裕国公府的马车啊,娘子您忘了吗,我与你还乘过几次呢。”清越坐在马上回头望向远去的马车。

    樊持玉只是看着清越,并未说话。

    她确实是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她的姑母还是姑父,抑或是她那刚成婚没两日的表哥表嫂。

    樊持玉招呼清越跟上,继续向前走去。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家的方向,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看着路边各色的招牌。

    “安奚胡饼子,正宗安奚饼子!试吃不要钱!”路边一个带着大胡子的安奚人正在叫卖。

    身边的清越一下就被这大舌头的汉话吸引了,转身向樊持玉投来一个乞求的眼神。

    樊持玉见了这安奚饼子就觉得不痛快,好像这干巴巴的饼子已经噎进了她的喉咙。

    她还是默许了清越要尝尝的想法。

    摆摊的安奚人用油纸包着小块的饼子放在碟子上给客人试吃,清越拿了一份掀开帷幔送进了嘴里。

    “难吃吧?”

    樊持玉坐在马上,看着正在干嚼饼子的清越,怪声怪气地问道。

    清越不知嚼了多少下才把那块饼子咽下去。答道:“我觉得还行啊,娘子,您也试试。”

    樊持玉摆了摆手,缓缓超前头走去。

    清越匆匆付了钱,准备带一块饼子回府分着尝尝——除了樊持玉,人人看这玩意都觉得稀奇。

    年节里的街市都是如此热闹,樊持玉根本没法想象年关采购时,这街上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走的很慢,仔细留意着街市上各色的铺子,好像在回味着什么。

    忽然间,一家大铺子门头的四个大字吸引了樊持玉的注意。

    不是别的,正是她爹这两日常常提起的靳氏柜坊。

    “娘子,这就是那位靳公子家的产业,我听崔二讲起过,说是什么可以换凭帖,还干借钱放贷的营生……”清越仰头看着门头,向着樊持玉说道。

    樊持玉并没有进去逛逛的意思,虽说她对这凭帖有点兴趣,毕竟前世在安奚这么久都没有听说过这玩意。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的云雾淡了,身边没有了瑟瑟的寒风,日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

    她顺势摘下了帷帽,抬眼看了看天边并不刺眼的太阳,只觉得这么在街上走着,心上是久违的惬意。

    “诶!郎主!这不是樊娘子吗!”

    一声带着惊讶的叫唤从靳氏柜坊里传了出来。

    正在路上的樊持玉一惊,扭头向靳氏柜坊里望去。

    说话的人是那日随靳淮生送礼来过侯府的小厮。

    靳淮生从店里迎了出来,向着马上的樊持玉说道:“樊娘子,来我店里吃口茶再走吧。”

    樊持玉微微点头,抱着锦盒下了马。

    她走进店里,看着靳淮生突然凝固的笑脸,只觉得心里发毛。

    “娘子今日路过,可是要去质库?我记得前头再走几步路就有一家质库,给的价钱也不错。”靳淮生的眼睛盯着樊持玉手中的锦盒,缓缓问道。

    樊持玉反应过来了。

    靳淮生这是以为她今日出门是要把他送的年礼拿去当了换钱!

    她身上闲钱是少,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识好歹拿别人送的礼去卖了换钱……

    她想起前世与靳淮生在北上途中也哭过几次穷,说她家只是表面风光,这几年闲钱并没有多少,也就平时过过日子,但跟着她爹,绝对办不出什么大场面。

    靳淮生还在一边黯然神伤,心不在焉,垂头丧气的翻看账册。

    “靳公子误会了,我并非要去质库。”

    “哦?”闻言,靳淮生合上账册抬起了头。

    “樊娘子您大可不必,不喜欢我们坊主送的年礼大可以直说,何必藏着掖着!”一旁的人忍不住了,开始为靳淮生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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