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的老太太在学校的大路上常提着一个塑料袋子。
上了路牙,招招手,正骑着车的老头停下车,载上她。
两人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在图书馆回宿舍的大学生眼里是对幸福的情侣。
池宛穿着几千块的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毛绒鞋,还是觉得冷。
明天就要等级考试了,回宿舍她还要复习。
羽绒服里她只穿了体恤,冷。
久无人居的上铺,此刻已经铺好了床单,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弯腰整理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那人直起身,转了过来。
光线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很高,这是池宛的第一印象,几乎要碰到上铺的床板。
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让人想咬一口那种。
运动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锁骨在领口处显露出清晰的线条,手腕骨节分明,伸出来打招呼时,小臂的肌肉线条是流线型的、紧实的,却并不贲张,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拉长的、韧性极强的白杨,挺拔。
“你好,我是郑念,临时安排过来的体育生。”她的声音也带着点清冽,很清晰。
池宛的视线这落到她脚边——那是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金属哑铃,用绑带捆着,旁边敞开的行李箱里,还隐约能看到类似的训练器材。
一个体育生。
池宛脑海里闪过白天在操场边见过的那些身影,通常肤色健康,肌肉饱满,充满蓬勃的活力。可眼前这个谢临,白得清冷。
“池宛。”她简短地回应,脱掉羽绒服,刚刚开了空调,但里面的短袖T恤让她立刻又感到了寒意。
她走到自己桌前,打开台灯,摊开复习资料。
郑念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地收拾,动作麻利却轻巧,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只有偶尔,在她单手提起那个哑铃塞到床下时,小臂的肌腱才会短暂地绷紧,显露出那清瘦外表下隐藏的、与她给人的初觉完全相反的、扎实的力量痕迹。
“不好意思,东西有点多,打扰到你了吧?”郑念说着,弯腰试图将行李箱推到床下更靠里的位置。
动作间,能看到她腰背挺直,发力时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隐约显现。
池宛的视线落在谢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指关节上,随即移开,淡淡地说:“没事。”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复习资料上。
宿舍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几乎可以算是陌生人的“室友”,空气都仿佛变得不同了。
一种无形的、略带压迫感的存在,弥漫在这个原本只属于她的小空间里。
郑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不自在,她快速将行李箱推到底,拉上拉链,然后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双人宿舍。
“暖气……好像不太足。”她陈述道,声音依旧平静。
“嗯,老校区,时好时坏。”池宛头也没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
确实冷,尤其是刚从外面进来,羽绒服下的短袖T恤根本抵挡不住室内积蓄的寒意。
郑念没再说什么,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然后又走到暖气片旁,伸手摸了摸,微微蹙了下眉。
她走回自己的床铺边,从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绒布的热水袋。
池宛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她。
郑念就安静地站在插座旁等着,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有些锐利。
她似乎完全没有闲聊的打算,只是专注地等着水开,仿佛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熟练地灌好热水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池宛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走到池宛的书桌旁,隔着一点距离,将那个暖融融的热水袋轻轻放在了桌角空着的位置。
“这个,给你用吧。”她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明天考试,别冻着了。”
池宛愣住了,抬头看向她。
“……谢谢。”池宛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了谢。热水袋透过绒布传来的温度,确实驱散了一些指尖的冰凉。
她拢了拢衣领,手下意识地去触碰那个温暖的热水袋。
第二天,等级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池宛交上卷子,走出考场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耗神竭虑的硬仗。
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走廊上,带着一种虚幻的暖意。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纠缠的公式和定理都清空,但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她下意识地寻找自家司机常停的位置,却意外地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