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稻草,都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了。
他走进营帐,在帐中转了一圈,最后挑了薛青身旁的那片空地,对着书宴吩咐道,“把包袱中的那件披风拿出来。”
书宴看着地上那块还算勉强干净的稻草,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忘川在府中时便格外爱洁,每日早晚各要沐浴一次,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用馨香熏过。如今能忍受营帐中的这般环境已经是不容易了,再让他直接坐在这些稻草上,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书宴扯下包袱,翻出那件银白色的披风。
他们临走之前,长公主给公子准备了不少行李,但公子嫌带着麻烦,只留了几件换洗衣物,外加一些伤药,剩下的全都留在府里了。
这件银白色的披风没怎么穿过,掏出来时上面还有叠出的折痕。
书宴抖开披风,平铺在稻草上,“公子,可以坐了。”
江忘川这才小心坐下。
他坐在披风上,单腿微曲,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其它地方。书宴则在他旁边大大咧咧坐下。
他没江忘川这么讲究,别说坐在稻草上了,让他直接睡上去都没问题。
他扭头,看到薛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便想和她说说话。
江忘川不是个话多的人,在路上走了两个月,书宴这个话匣子都快憋疯了。
他盘腿面向薛青,面上挂着亲切,“这位青衣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薛青嚼着干粮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书宴,眼神中带着防备。
书宴笑道,“往后大家都是战友了,总要熟悉的不是?我叫书宴,今年十六岁。”
他指了指江忘川,“这是我家公子,姓江,今年十七岁。我们来安都是想要杀羌人的,你呢?”
薛青双腿曲着,手肘抵在膝盖上,手中还捧着干粮,她没有立刻回答,等到口中的饼子全部咽完,才吐出两个字,“薛青。”
“原来是薛公子,幸会幸会。”书宴笑着道。
薛青没说话。
书宴又问,“我看薛公子年纪也不大,怎么会想来这里参军的?”
薛青咽下干粮,缓缓道,“跟你们一样。”
“原来是同道中人,”书宴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两分敬意,“真没想到,薛公子竟然也这般有志气!”
还没等薛青说话,他又自顾自道,“也是!羌人那般猖狂,是时候削一削他们的锐气了。”
薛青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并不热络,甚至看上去性子比江忘川还要冷一点,书宴有心拉近关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薛青好像感觉不到这种尴尬一样,只默默嚼着口中的食物。
她吃饭的声音不大,但营帐中实在太安静了,那些细微的吞咽声便听得一清二楚。书宴想了想,又问,“薛公子是哪里人?”
薛青皱了皱眉。
她的籍贯有些敏感。
但她想找薛英的尸体,就要先了解薛英以前的情况,以及他战死的地方。
目前而言,她手上的信息并不多。是以她需要从别人口中知道薛英的一些信息。
相同的籍贯和姓氏,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但她也不能透露太多了,不然被人猜到她是薛英的妹妹,就不太好了。
书宴见她迟迟没回答,还以为她有什么顾虑。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他挠了挠头,“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薛青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干粮,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兰江县人。”
“兰江县?”书宴对这个地方并不了解,问,“是不是离京城很远?”
江忘川也朝她看过来,“你和薛英是同乡?”
江忘川上战场之前,稍微了解上次战役和羌人作战的几个将领,其中便包括当时军队中被誉为薛小战神的薛英。
薛青直视着他,眸光清棱棱的,“他是谁?”
“一个副将。”
“副将?”
江忘川道,“五年前和羌人作战时,他带着一千精兵偷袭羌人的营帐,回程时碰到埋伏好的羌人,英勇战死了。”
“埋伏?”薛青眼神动了动,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对内情了解的不多,当初朝廷的人过来,也不过是说了一句薛英在战场上不敌羌人,战死沙场了。但个中内情,她一概不知。
“好好的,怎么会有埋伏?”薛青问。
而且还那么巧,正好和回程的薛英对上。
江忘川摇了摇头,“战事都已经过去五年,知情人早就该死光了,至于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当初军报上说的是薛英回程时偶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