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疑惑,大抵是源自这种有些过于奇怪的问题。
他总感觉,娘子这是把他当成了刚牙牙学语,什么都不会的小孩?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出自关心,自己这只是多虑,便将心头的疑惑按下,薄唇轻启:
“不过是些寻常事,自是没什么问题。”
他认为,他说的是实话,毕竟都十八岁,早已及冠,还是个读书人……
只是,等他再瞥了眼,将目光投向刘茵的位置,注意到她那满脸的不信任。
心里难免一咯噔。
右手抚起自己的脸,以为又多了什么灰尘。
刘茵手上拿着工具,她确实不明白一件事。
认不出粮种的人,修出来的屋顶,靠谱吗?
刘茵决定先去看看。
便与李为错开,就踩着先前李为用的那个凳子,爬上这有些年头的顶上。
她以前有看到过这屋顶的情况,自然能快速找到目标,很快就将视线投向那个把大狸卡着的豁口,豁口上盖着竹叶。
稍微往里挖了点,里面填着湿润的红泥,掺了水,因此,尚未凝结。
在屋顶的最下方以编织的竹篾打底,整体算是有模有样,至少不会下雨即碎。
检查完后,刘茵松了口气,将这修补好的洞按先前的顺序复原,再重新塞上茅草。
整个人从房顶重重跳下,声音有点大,即便是一直盯着,李为也都被吓了一跳。
脑袋里不停打转。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低下头,用手掩饰住自己的视线,尽可能避免自己看到这种在李家看来有些荒谬的场景。
时不时还叹息着,自家这娘子,真是的,又觉得娘子出生贫家,自己本就不该苛责她。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使得他的视线颇为滑稽,显然一幅走神的模样。
下一秒,他的肩头就迎来一阵拍击。
刘茵靠在他的身边,一脸打趣的模样,“那你之前怎么连粮种都认不出来?”
听到这话,李为的身体明显站得笔直,这才想起来,早上自己确实问了一个问题。
望着刘茵那般欲言又止的眼神,总算明白了。
竟是源自这次意外……
少年忍不住轻咳一声,耳根通红。
对于这个问题,他确实无可辩驳。
学堂是教书认字的地方,启蒙之时也不提,他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咳……该做饭了……”
又比着手指,指天。
“天快黑了……”
刘茵这才收回自己那打量的目光,嘴唇微微勾起。
心升起一幅想要捉弄眼前少年的冲动,只是这种想法被她很快按下去。
收起东西,回到书房,换了身被自己称作睡衣的长袍。
一个下午的时间,天都快黑了,大狸还没有回家。
刘茵在屋里找了一圈,随后问了问还在孵蛋的小黄。
狗子吐着舌头,精力充沛。
汪~
〔大狸出了趟远门汪~〕
〔主人不用担心汪~〕
大狸可是猫咪,对自己的身手有着无比自信。
但一个下午的时间,没有踪迹,刘茵觉得,怎么都不像是没有事的意思。
刚准备喊上小黄进山搜猫,屋外便传来大狸的呼声。
喵~
〔今天给大喵带了个好东西喵~〕
推开门,院子里蜷缩着一根肥硕的,像是加粗版麻绳的长条状生物,还是个尖尖头。
刘茵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条原矛头蝮,川渝地区的常见蛇,与之前那条落叶堆里的五步一样,有毒。
但这条蛇被猫咪衔着,没有任何动作,就连肌肉的记忆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明显是已经咽气许久,神经失去了活性。
刘茵是以前是有点怕蛇的,尤其是这些有毒的蛇,但大狸长期混迹荒野,也见过这种凶猛的猎物,深知蛇肉鲜美,在它看来,这是它费劲心力,冒着危险的战利品。
既然能战胜这条蛇,这让它有着反而摇着尾巴,把自己辛苦打来的猎物放到刘茵脚底。
摆着尾巴,抬头,喵~
〔拿去吃吧喵~〕
刘茵顿住脚步,生怕下一秒踩到这东西。
但这一侧头,迎面而来的是另一只颇有些惊恐的眸子。
抬眸望去,李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原本还算是温润的脸颊寸寸皲裂。
任由他如何变化,都未能遮掩住仿佛遇到什么怪物似的那种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