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见状,子瞮也端起碗,默默小口吃着。
他才吃了一口,邹瑅便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笑道:“忘记恭喜你了,离父皇越来越近。”
子瞮又是一怔,虽然邹瑅笑意真切、不掺杂一分嘲讽,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十分难堪。
邹瑅也没给他说什么的机会,说完便又低下头大口吃饭。
看着邹瑅吃得香,子瞮也跟着吃,只不过,在子瞮看来,原本多姿多味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两人沉默着,快吃完时,碧水庭外传来说话声。
邹瑅放下碗筷,抬头一看,便看到穿得和莲花一般清丽的静姝在几个宫女的陪伴下,顺着石桥,朝中间的水榭走来。
看到邹瑅,静姝原本非常欣喜,和邹瑅对视上,她又多了几分胆怯,似乎还有浓浓的心虚。
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子瞮,邹瑅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径直离开,在走到子瞮身边时,他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梁国宝藏的事是你告诉父皇,然后传出去的吧?”
子瞮身体一僵,却没有动作。
邹瑅大力按住他的肩膀,“我不问你身为梁国人是如何取得父皇信任的。但李蕲她不只是梁国遗脉,更是你的师妹,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还有阿杲,若不是他,你如何能留在军中,你如何能有如今在父皇面前施展抱负的机会?”
“子瞮,父皇身边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你?为了往上爬,你当真不念一点旧情吗?”
子瞮背对着邹瑅,依旧没有说话,更不曾动一下。
邹瑅知晓他心意已决,也不愿再和他再说,收回手,压低声音道:“有权有势很好,但用亲友性命安危换来的,就没那么好了,子瞮,别等到一无所有、无路可退,才悔不当初。”
言尽于此,邹瑅大步离开。
走到一半,和静姝撞上,静姝怯生生行礼,“皇兄。”
邹瑅颔首,没忍住问:“是父皇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听到消息来的?”
静姝一愣,僵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邹瑅狠厉的眼神逼迫下,她声线微抖,声音低得险些听不到,“父皇同意我来的。”
见静姝这般,邹瑅也不是滋味,但是又拉不下脸,只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还年轻,又是大嬴唯一的公主,不必着急,睁大眼睛,慢慢挑。”
静姝小声‘嗯’了一声,眼睛却还往子瞮那边瞟。
见她明显没听进去,邹瑅也不再多说,摇了摇头,大步离开。
走出碧水庭,一个跟着沙於的小太监便迎上来,说他父皇喊他去看看他的皇祖母和母后。
邹瑅和他的皇祖母非常亲近,在不曾跟着父皇出征前,他都是跟着皇祖母生活。
他的母后是一国之后,却一心向佛,他还有后宫的一切事务,都是皇祖母在养育管理。
所幸父皇长年在外征战,嫔妃不多,除了母后和韩贵妃,便只有几个没有子嗣的妃嫔,皇祖母也不算操劳。
按照辈分,邹瑅先去了皇祖母那,陪皇祖母坐了两刻钟,吃了不少糕点新鲜果子,才被皇祖母送着出门。
至于母后,她一如既往在抄写经书,见他来,也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让宫女给他上了一杯茶,便继续抄写。
邹瑅静不住,照例喝完一盏茶,耐着性子坐了差不多一刻钟,便请辞离开。
母后自然点头,只叮嘱他回去的路上小心,而后便又继续抄写经书。
走出母后的寝宫,他不知不觉,又拐到阿杲离开前、和阿杲不欢而散的亭子。
看着黑幽幽的亭子,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邹瑅无比怀念邹杲。
要是阿杲在鄂阳就好了,这样,阿杲便不会消失在荒漠中、了无音讯,他也不用担心,更不用头疼要如何揪出‘复儒教’背后的真凶。
其实,他今日原本没想闹得满城皆知的,但是他怕了,怕其中真的有阿杲的手笔。
他虽没有妄想过,也不觉得阿杲会起妄念,却也知道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巨大吸引力,也更知道父皇万万不会让皇位落入大嬴皇室之外的人的手里。
哪怕这个人是阿杲。
所以,若这一切真的有阿杲的手笔,为了得来不易的大嬴江山,父皇难保不会对阿杲下死手。
而他能做的,只有震慑提醒。
他还是不觉得阿杲会逆反,但万一阿杲被奸人蛊惑……
看着不知何时出来的明月,邹瑅不由得想借它给邹杲传信。
——阿杲,你如今究竟在何方,你是否也被权势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