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武帝这才看向邹瑅,他道:“你皇伯父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歹徒奸毒,以防万一,瑅儿,你带上一百龙武军形影不离保护你皇伯父。”
邹瑅想去查密信之事,但是这几个月的经验告诉他,就算他大胆自荐,父皇非但不会允许,还会将他发配得越远。
这几件事是相关联的,只要能证明‘复儒教’之后另有其人,那邹杲的嫌疑便减轻了大半。
是以,邹瑅没有反驳,只乖乖应是。
成武帝又看向还跪着的沈凌等人,“你们也都起来吧,过去,你们忙于大嬴复一统大任,以至于教子无方,朕既往不咎。但是从今以后,再发生此等恶劣之事,子不教父之过,你们自去找廷尉领罪。”
所幸管刑罚牢狱的廷尉不在这群人中,不然,怕是要被当场贬官。
众人如释重负,说好话一个比一个会。
成武帝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让他们离开前,又对邹珣道:“珣儿,韩威年老渐衰,他作为左相,想必也收到了密告,现在还不曾到来,多半是旧病复发,你先带上两个太医去他府上看看。”
邹珣一怔,只点头应是,没有多说。
成武帝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很快,偌大的御书房便只剩下成武帝、沙於,以及服侍的太监宫女们。
成武帝才坐下,一个太监便捧着一封未署名的密信前往。
见成武帝头疼揉着眉心,沙於将那人拦在御书房外,自己出去接过书信。
成武帝的确觉得头疼,但他毕竟是帝王。
沙於才回来,他便抬起头,看着沙於手中那封和李卓他们送来的密信一模一样的书信,成武帝冷笑道:“怎么,韩威真的又病了?”
沙於无奈笑笑,“是。”他走到成武帝身侧,“除了密信,左相还给您写了一封信。”
成武帝伸手接过,拆开一看,他便冷笑出声。
“府中进贼,地契印信失窃。”
“倒是巧了,所有事情都聚到一起,昨夜朕才收到常胜王传回来的、带有他家祖宅地契还有印章的密信,今日他便告诉朕这些他都失窃了。”
“韩威啊韩威,是他老糊涂了,还是当朕好糊弄呢!”
沙於想要劝他两句,但这个借口的确太没有说服力。
成武帝没有回头,但是却等着沙於下一步的动作。
沙於也是聪明人,他很快反应过来,也一如既往没有搭茬,只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陛下,老奴替您捏捏肩。”
见他如此,成武帝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只疲惫‘嗯’了一声,而后便闭眼享受起来。
享受了一会儿沙於力道适中的捏肩,成武帝像是舒缓很多。
他睁开双眼,重新看着手中韩威写的信,问沙於,“沙於你说,韩威是不是真的老得不中用了。”
他指信上的字,冷笑道:“你看韩威这字,杂乱飘忽,不会当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吧?”
他又道:“韩威老矣,但左相位置不可空缺,沙於你替朕分析分析,如今这朝堂之中,谁人能接替韩威。”
沙於一惊,连忙跪下,惶恐道:“陛下问起两位皇子脾性,老奴还敢斗胆说上两句,毕竟老奴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但陛下要问起朝堂之事,那便是在折煞为难老奴。”
看着沙於这模样,成武帝好笑伸手将他扶起了。
“你在害怕什么,朕实在拿不出主意,才想问问你。”成武帝笑道,“毕竟你也陪着朕长大,最了解朕。”
看着颤颤巍巍的沙於,他无奈道:“你们一个个的,动不动就跪下求饶,弄得朕都忍不住自省朕是否过于残暴独裁。”
一听这话,沙於讪讪笑道:“征战时陛下用兵如神、体恤兵士,回到鄂阳,陛下又兢兢业业,上明群臣、下察百姓,您若是暴君,那便没有明君了。”
沙於又道,“只是,大嬴朝臣众多,老奴的确不知,更不敢妄言。”
成武帝叹了口气,“也是,你陪朕亲征近十载,回来后又想方设法给朕补养身体,没时间、更没机会去详细了解每一个人。”
“罢了,索性韩威还没传出死讯,那便暂时如此吧。”
沙於没有再搭茬,只恭顺给成武帝继续捏肩。
*
左相府,韩威寝屋。
韩威病恹恹躺在烛火昏暗的床上,邹珣垂首坐在床边。
祖孙两沉默良久,许久没有人说话,还是坐在阴影下为韩威把脉的素衣男子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二皇子已然知错,左相息怒,别气坏了身体。”他又说,“二位也不必紧张,下官能坐在这,就说明陛下没有要动怒的意思。”
听到子瞮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邹珣猛地抬头看向子瞮,“此话当真,证据确凿,父皇却当真不会责怪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