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还没稳坐的邹黍慌忙站了起来,躬身请罚,“陛下恕罪,邹芥生母出身卑贱,孕期又遭遇意外受了惊吓,导致邹芥心智不足…他恐难当大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跪下做什么,先起来。”成武帝无奈说罢,又扭头问沙於,“沙於,有这回事吗?朕为何不记得了。”
沙於一边上前搀扶邹黍,一边连忙答道:“陛下,您日理万机,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忘了也正常。”
他又道:“颍王妃本是西域舞姬,身体受药物侵蚀严重,颍王妃嫁与颍王多年不曾诞下子嗣,陛下还曾命老奴去寻过补药。”
被搀扶起来的颍王适时感激道:“幸得陛下关爱,王妃才为臣诞下邹芥。”
沙於惋惜又道:“颍王世子只比三殿下小几个月,但三岁了还说不了话,整日病恹恹的。后来,逍遥门吴老道长行经鄂阳,说‘此子命格卑贱福薄,强行入皇家族谱、受皇室恩泽照拂,恐活不过七岁’。”
“颍王痴情,颍王妃离世后不愿再娶,唯一的独子还先天不足。何况皇家子嗣,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先帝刚开始非但不同意,还命皇太后为颍王择选新妃。”
“好像确有此事,当时父皇似乎还因为五哥不愿再娶发了很大的怒火。”
邹黍连忙回应,“正是如此,多亏陛下当时求情,臣才不用再娶,邹芥也得以去往逍遥门,苟活至今。”
“既如此,那便算了吧。”成武帝也不再深究,“五哥,我们是兄弟,私下不必如此拘谨,坐下说吧。”
“是。”
邹黍擦着额头上的虚汗,才坐下,成武帝又问:“如今人才稀缺,五哥可有什么好建议?”
“臣愚钝。”邹黍坐得僵直,头却低垂着、眼神也飘忽,并不敢直视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五哥的亲弟弟。
成武帝十分无奈,甚至有些烦闷愠怒。
沙於不自觉也紧张起来。
“五哥,朕准备直接罢除沿用多年的人才举荐制度,以考核测试的方式选拔人才,给寒门出身的可用之才更多机会。但江湖势力错综复杂,有才学的也大多出自江湖势力和豪族世家,如他们入仕,他们背后牵扯出来的恐怕又是一大隐患啊。”
颍王应和道:“陛下所言极是。”
成武帝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指名道姓喊,“五哥,朕在外征战时,一直是你代替朕监国,你说说看,朕还有那些利弊没有考虑清楚。”
邹黍紧张得直冒冷汗,连忙起身道:“臣一直按照陛下的指示监国。此举,陛下考虑周全,臣并未想到更多。”
成武帝却不高兴了,“五哥,你和朕离心了。”
邹黍又是一惊,当即又跪了下来,“臣不敢。”
“起来。”成武帝怒了,话音未落,他松开手里的奏折,抬手捂着额头,似乎头疼不已。
邹黍更加不敢起来,沙於连忙小跑着回到成武帝身边,又是递茶,又是帮着按摩的。
好一会儿,成武帝才缓过来。
他垂首看着还跪着的邹黍,不耐烦道:“你下去吧,天天跪来跪去的,朕看着都心烦。”
“是,臣告退。”邹黍起身,弯着腰后退着快步离开。
在邹黍退到门口,准备转身时,成武帝突然又高声问沙於:“沙於,你可知朕想要什么样的臣子?”
“老奴不知。”
成武帝声音洪亮,厉声道:“朕需要的是直言不讳、一心为国的忠臣,不是一昧阿谀奉承朕的谄臣,更不是因为些许风吹草动就藏拙自保的懦弱之辈。”
已经退到门口的邹黍身体一僵,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但还是装作没听到,快步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大嬴将通过考核选举人才的国策就陆续从都城传了出去。
一时间,名门望族抱怨颇多,但是还是赞大于怨。
大嬴如今差不多七千万人口,出身贫寒的人极多。
以往,他们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如今却不一样了,只要是大嬴的子民户籍、且拥有自由身,皆可在户籍地参加测试。
至于强调子民户籍,也是因为大嬴首次一统天下后,并未做到真正统一,他国的几大落魄贵族在各地发展多年后形成地方势力。
当时,为了巩固统一,便把经常四处贸易流动的大世家及江湖门派与普通子民的户籍区分出来。
这些世家门派被称为游人,他们可以自由在各地游历、甚至是进行货物往来,但是需要上交更多的赋税。
这一国策,在大嬴分分合合的几百年间,一直沿用。
进行详细的户籍统计,亦是大嬴收复失地后,成武帝率先做的事。
包括家奴在内,全部都得得在衙门备案,普通商人、农民、官员和士兵及其家属都为大嬴子民户籍,可参与人才选拔测试。
奴隶入奴籍,几个一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