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阳,大嬴皇宫,御书房。
已是深夜,成武帝一人坐在大殿中翻阅着各地呈奏上来的奏书,多是跟本次水涝有关,有捷报,但更多的是缺盐粮药、避寒衣物的奏书。
成武帝看得眉头紧锁,不自觉又从右手边废旧的一垛纸张中顺手拿出一张烧着以缓解压力。
纸张上的字迹杂乱,像是小孩写的,和从前直接烧白纸的做派比起来,节约了太多太多。
本意是缓解压力,但成武帝忍不住又思考起来,却不料想得太入迷,一时不察,手指被火烧了个正着。
他吃疼,却没有慌乱,而是紧紧捏着正燃烧的纸张不放,等其都烧成灰烬,才松开两个手指,露出二指相交处护着的一小点边缘发黑的纸张。
皇上不急太监急,端着热汤回来的沙於推门进来,见此情形,差点把手里的汤给扔地上。
“陛下!您没事吧,陛下?”沙於端着汤一边小碎步跑向成武帝,一边喊破了嗓子,“来人,宣太医!快宣太医!”
成武帝闻言抬首看向他,两个手指搓了搓,好笑道:“朕都没喊疼,你急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大限将至呢!”
话音未落,在偏殿候着的太医提着药匣跑了过来,“陛下!”
成武帝更觉好笑,“平时不见你们这么迅速,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急。”
太医闻言一惊,冷汗直流,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起来。”成武帝重新拿起一张纸,放在烛火上继续烧,同时淡淡道,“来得快说明你关切朕,你何罪之有啊。”
太医颤抖着起身,不敢抬头看成武帝,只低着头说:“臣观陛下面色,并无不妥,望陛下容臣近身把脉。”
闻言,成武帝烧纸的动作一顿,一双深邃危险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太医,仿佛要将其拆分干净,看看他内里到底有什么盘算。
“陛下,手中的纸又要燃尽了。”
还是沙於察觉到他手中的纸张又要烧到手了,及时出声,成武帝才收回视线。
成武帝将手中的烧了大半的纸张扔到桌边的火盆里,冲下方的太医摆摆手说:“朕只是手指被火燎了一下,你下去吧。”
太医跪安,小心翼翼提着药匣又离去。
沙於关切看着成武帝的手指,“陛下,老奴为您涂些药吧。”
成武帝摇头,朝沙於伸出手,沙於下意识将面前的热汤递给成武帝。
都递出去了,又意识到不妥,“陛下,汤还有些烫。”
“无妨,朕就想喝口热的。”说着,直接上手接了过来。
他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都要喂到嘴里,却又放下,用勺子整体搅了搅,才又舀了半勺递到嘴边,他嘴边都张开了,却又放回了碗里。
“沙於。”成武帝喊。
沙於一惊,有些慌乱,“老奴在。”
成武帝不由得转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很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沙於像是反应过来了,笑着回道:“老奴紧张陛下,担心陛下被烫着。”
成武帝放下戒心,笑问:“朕有那么脆弱?”
“陛下御驾亲征近十载,绝谈不上脆弱。”沙於话音一转,“但黄金尚且无足赤,何况是人,唇舌常居内里,怕热怕凉,前几日陛下才因为唇角起疮而没有食欲,若是再烫了口舌,只怕食量又要减半。”
成武帝听罢,笑意更甚,“好你个沙於,天天就盯着朕吃多少饭食,待在朕身边实在屈才,朕应该将你调到御膳房去的。”
沙於也笑,这笑还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只要陛下心悦,老奴但听陛下差遣。”
成武帝笑着将手里的汤递给沙於,“你比汤更解愁,这汤赏你了。”
沙於一惊,连忙跪谢圣恩。
“就你我主仆二人,跪什么,小心折断你那一把老骨头。”成武帝笑着说,“起来,接汤。”
沙於攀着桌沿颤巍巍起身,接过汤,盯着看了许久,就是不见他喝。
成武帝看了会儿奏书,见他还没动,扬目看去,冷冷道:“怎么,这汤不合你的口味?”
沙於浑身一颤,连忙赔笑道:“陛下赏赐,老奴欢喜还来不及,怎会不合口味。”
他连忙又说,“老奴只是怕烫,”他舀起一点尝了尝,“嗯,现在刚好。”说罢,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用勺子还觉不尽兴,最后直接捧着碗很快喝了个精光。
“犹如神仙甘露,老奴五脏六腑温暖舒适无比,老奴谢陛下恩赐。”
成武帝这才又露出笑容,“不过是一碗汤,喜欢朕再赏你就是,起来,为朕研磨。”
“诺!”沙於连忙起身,来到成武帝右侧小心仔细研起磨来。
成武帝才写了没几个字,就见沙於研磨的动作明显乱了。
成武帝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