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避暑山庄,还是那个水榭中。
一碧影正挥墨作画,不过寥寥几笔,山林脉络跃然纸上。
很快她又换了只笔,在楼台之上细细勾勒起人物轮廓来。
作画的人,正是邹瑅来时,虚弱不堪的江沁月。
和见邹瑅那日不同,她今日更加随意,未蒙上绡纱的一双眼眸虽呈现不正常的灰蒙,却并不显丑陋,反而更似平静幽暗的深泉,更添神秘之感。
她的确有旧疾,前几日也的确因为救人而复发,但毕竟是一代江湖豪杰,底子还是有的。
水榭中,除了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端着一杯酒,也没喝,就那么一瞬不瞬看着江沁月作画的背影。
再仔细一看,水榭以外,层层莲叶之间,还依稀可见一个后脑勺。
那后脑勺的主人好似浮尸一般,手脚舒展泡在水池深处,只余一个后脑勺让人知晓他的存在。
又过了一会儿,江沁月笔下的身形勾勒完毕,只有墨色,但很明显是一个挥剑冲杀的将军。
江沁月回头问中年男人,“多久了?”
“我数忘了!”男人大骇,丢下碧玉雕的酒杯就跳进池中去捞人。
江沁月宽袖一甩,衣料将酒杯中的酒水尽数拍出,而后稳稳将酒杯接住,勾回放到石桌之上。
很快,汪修蕴也提着一身形高大的男人回到她面前。
男人脚才落地,汪修蕴就松了手,后退几步又是擦手,又是掸衣物上不存在的水珠。
江沁月剜他一眼,虽然同样嫌弃,但还是上手接住了腿脚无力、差点摔跪下去的年轻男人。
男人没大事,自己咳了几声,呛出几口水,也就缓了过来。
男人抬起虚弱的脑袋看向江沁月,“江姨,劳烦扶我坐下。”
江沁月扶他过去坐下,又伸手拨开黏在他脸上的头发,露出他的面容来,此人不是邹杲又能是谁。
“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究竟在等什么?”江沁月叹气,还有些无奈,但还是拿起桌子上的莲蓬剥出莲子给他吃,“先去虚无岛把毒解了再做不行吗?”
邹杲没正面回答,只是乖巧笑着朝江沁月伸出手,“谢谢江姨。”
江沁月没好气看他一眼,手中剥好的一颗莲子直接扔到了他嘴里。
邹杲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咔嚓咔嚓嚼着,口齿含糊不清夸道:“好吃,江姨剥的果然就是要更甜一些。”
旁边的汪修蕴闻言也来凑热闹,“姐,我也想吃更甜的莲子。”
江沁月直接将剥下来的壳砸到汪修蕴身上,砸得他嗷嗷直叫,眼神心疼又委屈,心疼是给他的新衣服的,委屈是装给江沁月看的。
江沁月一边继续剥莲子给邹杲吃,一边问汪修蕴,“外边怎么样了?”说着,还随手丢了颗莲子到汪修蕴嘴里。
汪修蕴笑逐颜开,“姐剥的果然更甜。”
他上前坐下,看了眼邹杲又说:“大外甥放心吧,外面平静得很,治水捞人的治水捞人,治病救人的治病救人,根本没人捣乱生非。”
邹杲感激笑笑,拿过酒壶倒了杯酒双手递给汪修蕴,“那就好,但不可懈怠,还需舅舅让手下人多多上心。”
汪修蕴接过酒喝了,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汪修蕴也没忍住问出了和江沁月类似的话,“你给舅舅透个底,你到底还有什么大事要干,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邹杲不语,看向江沁月。
江沁月蓦然,“看我做什么?我巴不得你赶紧走,可从没拦过你。”
邹杲笑笑,又看向江沁月还未完成的画作。
“江姨画中人是谁?阿瑅,玙哥,还是我义父?”
江沁月面容一滞,脸上笑意全无,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往事。
汪修蕴急了,起身伸手就要给邹杲几下子,“你个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走,我带你回去更衣。”
“修蕴,”江沁月叫住他,又看向邹杲,“告诉你我与晚樱他们年轻时的往事,是不想你被仇恨蒙蔽、被奸人利用。”
邹杲笑着点头,“嗯,我知道江姨的良苦用心。”
“你不知道!”大多时候都无波无澜的江沁月情绪有些激动。
汪修蕴被惊了一跳,连忙转身去安抚她,“姐,消消气,别和这臭小子见识……”
江沁月抬手将他拦住,看向邹杲又说:“你父亲的确到死都与当年的邹稷情同手足、无话不说,他们有共同的远大抱负,一直在为之努力,你的父亲甚至还因为这个缥缈的远大抱负付出了性命。”
“但是姜茭,人心易变,何况邹稷还在那肮脏的大染缸中浸染多年,对现在的邹稷而言,巩固邹姓皇权才是他的第一要务,为之他可以牺牲他的亲生儿子,何况是你这个义子。你就算要子承父业,也该劫富济贫,而非赌上自己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