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杲情绪依旧稳定,他甚至淡淡笑了笑,“江姨说得都很对,但有一点,玙哥的早逝是意外,而非义父算计之中的牺牲。”
汪修蕴闻言大惊,一边给邹杲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一边关注着江沁月的举动,生怕她气晕过去。
但出乎他意料的,江沁月反而平静下来。
她抹去掉落的眼泪,哽咽说:“不管因为什么,阿玙人就是已经死了,他甚至不知道我才是他的母亲,没有感受过我哪怕片刻的呵护。”
邹杲衣物上的水汽已经被他自身散发的热气烘干了,他起身坐到江沁月身边,虚虚揽住她,“江姨,天下分裂的百余年间,四国互相侵扰吞噬、战争不断,若是没有玙哥的牺牲、没有义父倾尽一切完成一统,还将会有无数像你这样失去孩子的母亲。否则,你也不会多次在暗中给义父助力,不是吗。”
江沁月泣不成声,她当然都知道,她曾经也为之努力,但孩子的死让她始终没法释怀。
“姐,”汪修蕴欲出声安抚,但被邹杲打断。
“江姨,你还有阿瑅,找个时间去和阿瑅见一面,把当年的真相都告诉他吧。”
此话一出,江沁月倒是逐渐缓和下来。
她推开邹杲,“烫死了,离我远点。”
邹杲笑着坐回原位,江沁月一边继续给他剥莲子,一边又说:“我的事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操心。你既然拿着我给晚樱的玉佩找上门来,就说明你信任我,既如此,你完全可以将你要做的事情告诉我,我来帮你做,至于你,赶紧先去虚无岛解毒。”
不等邹杲说什么,她咬牙切齿又说:“毒赋下毒最为阴毒,很多毒毒发过程中造成的损害都是不可恢复的,你身上的巨毒,我和修蕴合力都没法逼出分毫,还是尽快按他说的办法解去为妙。”
邹杲乖巧点头,“我知道的,我也很信任江姨,但很多事,只能我自己做。”
江沁月不说话了,剥好的莲子也不给邹杲吃了,全塞进了旁边汪修蕴的嘴巴里。
汪修蕴被灌得呜呜直叫,话都说不出来。
江沁月起身,“随你,你死在浩然山庄最好,省得我再派人去寻你的尸骨。”
说罢,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汪修蕴叫着姐追上去,却被江沁月一袖子甩了回来,“都走了,谁送他回去?”
他坐在邹杲对面,没好气道:“都怪你!”
邹杲连连认错,“是,怪我给江姨和舅舅添麻烦了,那日我就该死在外面,说什么也不该倒在舅舅面前的。”
邹杲从金曲楼离开后就冒雨连夜赶往利州,听闻怀鹤乡爆发疫病,他知晓这些狗官一贯的做法,不顾阻拦,当即自己骑着千赤快马加鞭往怀鹤乡赶。
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无忧的毒性,才刚到利州的地界,他便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人已经在浩然避暑山庄了。
汪修蕴带着人转移时看到了他腰间的金镶玉佩,这枚母亲临死前留给他、再三叮嘱他保管好的玉佩果然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汪修蕴没好气捂他嘴,但实在太热了,他连忙又收回了手,掐腰骂道:“你想恩将仇报就直说,这话让我姐和我闺女听到了,一个能扇死我,一个要烦死我。”
闻言,邹杲面露难色,“舅,你虽不是我亲舅,却胜似我亲舅,我只把元菱当妹妹,你与舅母好好劝劝她,俊朗的男子多了去了,何必在我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汪修蕴的女儿名叫汪元菱,今年才十四岁,或许是年纪小,见到邹杲的第一面就夸邹杲好看,说要非邹杲不嫁。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汪修蕴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欢快雀跃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爹爹,阿茭哥哥!”
顾不得烫不烫,汪修蕴抓起邹杲就想跑为上策,但是来不及了,汪元菱已经看到他们了。
“你们果然在寒池水榭里,”汪元菱手里端着一个砂锅,嗔怨道,“爹爹,你快来帮我端一下呀!”
她走得那叫一个急,给汪修蕴吓得不轻,当即丢下邹杲,施展轻功过去接到自己手中。
“小祖宗,你前天才烧了灶房,干什么又要亲自下厨啊!”
汪元菱蹦蹦跳跳来到邹杲面前,难为情揪着衣角撅嘴道:“烧灶房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个意外嘛!”
她又凑到邹杲面前,抱住邹杲的胳膊,“阿茭哥哥,我练习了好几次才终于煲出来的莲子羹,我舀些喂你尝尝好不好?”
邹杲不动声色把她的手拉开,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汪元菱先用大汤勺舀了一大勺递到他面前。
“阿茭哥哥,你快尝尝!”
卖相挑不出毛病,但热气腾腾的,一口下去,肯定要起满嘴的泡。
“呃呵呵,我还不是很饿。”邹杲干笑着婉言拒绝,人直接被那大勺子逼得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