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回道:“少爷,刚进城。街那边有个老人,邋里邋遢的,嚷嚷着些什么假的、骗子。围了一大群人。”
看热闹是大乾人的基本生活习俗。师父陈广傅更是吃瓜好手,再远的距离,靠着绝世修为临空飞行都能赶上热乎的。耳濡目染之下,陈星河自小也沾染上了。猫狗吵架都能让路人驻足,何况是此等事。旁边就是城门,来往者颇多,周围人越聚越多。奇怪的是,守城的士兵对此既不劝阻老者也不阻拦行人。
陈星河当即叫李三驾车过去瞧瞧。现在清醒过来,听得清楚,那人声音悲切,口中一直重复“都是骗人的”之类的。若真是被欺骗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可怜人,陈星河还能凭借自己水月小居学士的身份帮忙报官。
好不容易挤进最里圈,看见那个蓬头垢面,弓着腰,头发灰白满脸褶子的老人,陈星河心生怜悯准备上前询问,听到旁边谈话:“这老头隔三岔五犯病,没儿女照料,可怜。”
另一人毫不在乎,满嘴嫌弃道:“需要你可怜,早年在赌坊败光家产,把老婆都卖了的畜生。呸,活该。”
又有人凑过来,指着老人身后满头大汗的四处行礼的中年人说道:“老板才是真的可怜。不知前事,把赌坊盘过来改酒楼。哭丧鬼闹腾起来,今天的生意怕又是难做了。”
陈星河借机攀谈,一番了解才知道。老者家在京郊不远,年轻时染上赌瘾,债主上门,还不起钱,把老婆、房子全卖了。但此人劣性难改,总想在赌桌上赢回来,把最后三瓜两子全输光靠乞讨生活。官府、村里曾帮忙介绍工作,他去干了两三天嫌太过劳累,吃不了苦,跑了。最后没人愿意再施舍他,就加入了当地的□□黑蛇帮。再进赌坊突然出手阔绰起来,每月在赌桌上输掉的白银何止百两,也不知是偷的还是抢的。在一次帮派火并中,头部受了重伤,从此疯言疯语。三天两头就会入城像这样在这里闹上一回。几年来,大家早已司空见惯。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星河收回恻隐之心,招呼李三离开。
那人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忽然住嘴,朝陈星河扑来。
陈星河不敢躲闪。上了年纪的老人,摔一下就很难再站起来。
老者干枯的双手紧紧抓住陈星河的手臂,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枯槁,力气倒颇大。陈星河虽没有用力,但身体素质摆在那儿,胳膊竟没挣脱。
老者浑浊的双眼透过凌乱的头发死死盯着他,用沙哑的声音悄声道:“假的,你知道吗!都是谎言。没有所谓的上人,天外没有神仙。都是假的。”
说完这句话,老者似恢复神智,拄着拐杖安静的朝城门外走去。周围人没热闹看,逐渐散开。只留下陈星河失了神,木然站在那里。
“万方!”陈星河有了推测。上人踪迹遍布天下,不会有假,但天外情形他是知道的。师父以死证实世上无神,此事除自己外,只有布置杀阵的人。结合贾无财给的情报,杀意顿生,“是你吗?”
“那人呢?”陈星河问道。
“出城了。”
“追。”
离城二十里外有条小河,自西向东,河面架着一座木桥。
“少爷,六十多岁的人能走这么快吗,人影都没瞧见,怕不是插着翅膀飞的。”李三驾着马车,按照路人的指示跟来。应该就在这边,可愣是没看到人。
陈星河下了马车,站上小土坡,看到不远处桥边聚了一批人,还有衙门公人。地上铺着草席,盖着白布,周边湿哒哒的。
走过去,拿出水月小居的凭证,询问溺亡者何人。
“回先生,快到花息期,衙门派遣差役到每个村子查访。我们兄弟巡逻完筱源村,正前往上游,得到消息说有人落水,赶到时村长刚带人把他打捞上来。”差役推出一个人,“这位是村长。”
村长说道:“先生,这人姓庸,是我们村有名的老泼皮。”
陈星河掀开白布,死者正是追寻一路的老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差役回道:“距离现在不过一炷香时间。”
“怎么落的水?”陈星河简单勘探地势。
小河流速平缓,水面没不过膝,水草稀少。河岸地势平坦,桥两边有护栏。哪怕六七岁的孩童不慎跌进水里,扑腾两下也能自己站起来。
“不知。”村长摊摊手,“阿大阿牛赶集回来,发现庸老头头朝下倒在水中。赶忙跑回村呼救,我带着人打捞上来已经没了呼吸。”
“为何不当场施救?”
“阿大阿牛从小不习水性。”
陈星河想到老人拥有的力气,离开时又已恢复神智,这样的人会溺死在不足两尺的水深?
“有仇杀的可能吗?”
村长哈哈一笑,态度轻松,仿佛并不把死者当回事:“大人不知,庸老头品性顽劣,恶行不少。骄纵好赌,偷父母汤药钱,贱卖妻子,变卖家产,偷盗霸凌之举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