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辞官离京,因而他一直对皇室好感欠佳。尚未进宫问清楚,皇帝动作反倒快一步。
昨日之事犹在眼前。依照传统,是继任者成为新宫主,上报朝廷,皇帝亲笔诏书,发放官凭祝贺等要物。
现在,颠倒过来。是欺他年幼吗?
“也就我们知道得晚。神农谷和昆仑墟素来和朝廷更为紧密,早几年就已经让不少弟子进入学宫。东皇阁式微,把自家小阁主都派了去。”
“望皇帝深明大义,适可而止。手伸得长,想收回去,难。”陈星河不希望和朝廷起冲突,更不愿天阙宫断送在自己手中。
东方朔靠近陈星河,贴耳小声道:“我们猜测,皇帝有志,意图收高阁为己用。”
旭日火红,天气逐渐炎热。
“自广傅辞官,这些年,皇帝作为,越发的激进。”副宫主又说了一句。
陈星河默然不语。
良久,想到今日伯母回府,多年未见甚是挂念,趁此机会刚好问候,顺便和张末之商议。
留下静观其变四字,下山去了。
说起来威烈侯夫妇的感情,可谓一桩美谈。
威烈侯张末之,生于边陲普通农家。幼年时恰逢饥荒,九重天在花息期作乱,家人不幸遇难,张末之被藏于地窖得以保存性命。
一路逃荒,几乎饿死。被李芊芊一家所救,了解身世后收养。
过了几年,李芊芊父母察觉两人生有情愫。长久相处,知张末之性情质朴,就作下主张,宴请宾客,定了亲事。
次年,朝廷招兵,围剿四处流窜的九重天逆贼。家破人亡,血海深仇,张末之毅然入伍。
十三年,杳无音信。邻里乡亲都说李家捡了个白眼狼,自家姑娘名声也毁了。亲朋好友纷纷劝说李芊芊另寻夫婿,可她执意不肯,以死相逼,他们才罢休。
直到那年春节,小城有了一丝特别。
人们发现,向来起得晚的县令老爷,跟着了魔似的,一大早带领衙门人员在入城大门处等候。能让官府这般作态,大家断定是上头的大人物要来。
外面的官道上几支旗帜迎风招展,将旗上书着个张字。带头的是一个身披红袍银甲,手持长枪,下胯骏马的高大将军。
在众人猜测来人身份的时候,县令显然早得到消息。客套话之后,一行人来到李家。
这时大家才知道,李家出去的那个养子做了将军,此次回转故居是迎娶李家姑娘过门的。
酒席办得很风光,只流水席就吃了半个月。
大家都夸张末之知恩图报,李家的乘龙快婿。
张末之有意举家搬到京城,李氏夫妇念旧不愿远迁。遂留下银钱,携了妻子回京。
洞房花烛夜,面对朝思暮想的人儿,张末之满心愧疚,将所经所历详细讲给她听。
原来,张末之颇有修行天赋,刚入伍因训练成绩优异,被长官看中加入奇士营。
战场交锋更是凶猛无匹。一手磨砺出的霸王枪,杀得敌人胆寒。
捣毁九重天隐秘据点,平复叛军,屡建奇功。
更有勤王保驾之功,被当今皇帝钦点为镇国大将军。
在他三十岁,寿诞之日,皇帝赐爵威烈侯,红极一时。
所谓君圣臣贤,大抵如此。
但随后又生出荒唐事来。皇帝降旨,将公主下嫁给张末之。
侯爷沙场十七载,常年在外奔波,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夫人通情达理,把家打理得有条不紊,一双儿女全靠她教导。
得妻如此,张末之甚是喜爱。
皇室贵女,必为正室。张末之怎肯让夫人受委屈,况且他并无再娶之意。军旅之人,性格直爽,容易热血。他十分恼怒,当场撕毁圣旨。
自此,唯听圣明,不临朝堂。而皇帝也不再传唤张末之入宫。
两家算是闹翻了。
不过,皇帝没有收回官职爵位,张末之仍坐镇军方。
途中陈星河已事先联络张末之。侯府正门打开,伯母李芊芊亲自带着丫鬟仆役在门前迎接,拉过陈星河,好一阵嘘寒问暖。
这股热情,不知情的,还会以为是张家麒麟儿回家探亲呢。
威烈侯府后花园荷花亭。
“伯父,你觉得皇帝在筹划些什么?”陈星河依然没有头绪。
张末之沉吟片刻,咧嘴一笑:“星河,何必忧虑?”
“此言何意?望伯父指点。”
“贤侄,你是天下第一啊!难道有人能凭武力胁迫你不成?”张末之反问。
“哪怕和大乾相争数千年的九重天,这些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虫豸,翻了天也就只能使出用毒此等下下策。真要见了面,他们只会嫌少长了几颗脑袋,恨爹娘少生几条腿!”
“那伯父的意思是?”陈星河也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