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进陆清恒那些温柔的开导,也不在乎什么夜来香的花语。喉咙里那片死寂的荒芜,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从记事起,他的人生就从未有过真正的光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进那些尘封的记忆。很小的时候,家里总是弥漫着酒精和争吵的味道,爸爸的拳头落在妈妈身上的闷响,是他童年最清晰的背景音。他记得妈妈蜷缩在墙角哭泣的样子,头发凌乱,嘴角挂着血,却还不忘伸手护住躲在身后的他,轻声说“阿屿不怕”。可他怕,怕得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那一次,爸爸喝得酩酊大醉,深夜闯进来,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气,一把将睡梦中的他从床上拽下来。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带着酒气的辱骂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没用的东西”“跟你妈一样窝囊”。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浑身抽搐,却只能死死抱着头,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然后他就被父亲的巴掌打醒了…

    上了初中后,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沉默寡言,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总是独来独往,成了同学们嘲笑的对象。他们模仿他怯懦的样子,围着他喊“没爹疼的野种”“哑巴”,把他的书本扔在地上踩,甚至在他背后推搡拉扯。他试着反抗过,却因为力气小被打得更狠,后来便学会了忍,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个壳,不说话,不反抗,只盼着快点长大,逃离这一切。

    他原以为长大了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可长大后的他,又迎来了另一道阴影——他成了真正的哑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又能做什么呢?妈妈丢下他走了,他又亲手推开了保护了她两年的师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护着他,再也没有人会对着他说“阿屿不怕”。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带着冰冷的窒息感。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书签的微凉,可那点温度,根本暖不了他早已冰封的心。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水果刀上——那是陆清恒带来的苹果,还没来得及削。

    陆清恒走出病房,走廊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指尖还残留着白铜书签的微凉。他靠在走廊的窗沿,眉头微蹙,满心都是说不清的困惑。

    他与桑屿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两人就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医患关系。可看到桑屿苍白的脸、眼底化不开的绝望时,他竟不由自主的整理了一份专属康复手册,跑遍好几家店亲手挑选书签,甚至会耐着性子温声开导他。

    陆清恒记得自己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向来处事淡然,面对陌生人从不会这样投入。是桑屿那股藏在怯懦里的脆弱太过刺眼?还是那双空洞的眼睛让他莫名心软?

    这份没来由的上心,超出了他的常理,像一根细柔的丝线,悄悄将他与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缠在了一起,甚至连自己都摸不透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