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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楼、买地,让你除了做阿嫂,还做富贵婆。”

    他说。

    “阿玉,从你跟了我那一天起,我就发过誓,只要有我一口饭吃,我绝不让你喝粥。”

    然而。

    天似乎总不遂人愿。

    那之后没多久,陈之华便因组织械斗,被人举报故意伤害罪而被捕入狱。

    她惶惶不可终日,想联系他又没有门道,只等到他托人传信给她,要她等他三年。

    她是一心想等的。

    家里人却等不起——因她还有个弟弟,弟弟需要娶妻的彩礼。

    在那年头,女孩十八九便嫁人是常事。

    何况她早早辍学,本来也没有别的牵挂。于是没多久,家人便做主给她找了门“好亲事”,要她嫁给邻镇做药草生意的富商。

    她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关得万念俱灰。

    然而,真等到了订婚那天,一群人拖着当时的“三大件”——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喜庆的红被褥、红棉袄,甚至开了一辆挂着大红花的婚车进了她家院子。

    父母开心都来不及,却看他们紧跟着从车上拽下来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她本来的“未婚夫”。

    而这群人,又嬉皮笑脸喊她:“华嫂,订婚啊?订婚怎么不喊我们来吃酒?”

    父母吓得脸上血色尽失。

    收了东西,从此再不敢提让她嫁人的事。

    一直等到三年后,陈之华出狱。

    秋风萧瑟的天里。

    他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她去结婚、领证。

    聘礼好几车,扎扎实实堆满了她家的小院。

    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他却叫她不用担心,尽管收下。

    “因为你等了我这么久。”

    他说。

    他分明在笑。

    表情却是她那时察觉不到的冷。

    “这是你应得的——你没有跟人跑掉,没有像我那个妈一样。所以,阿玉,这都是你应得的。”

    她那时年纪太小,只以为这是爱的表现。

    后来的婚纱照上。

    她烫着时兴的波浪卷,鬓边扎着一只红缎花。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中,亦独独挽着身边清瘦的新郎,向镜头笑得由衷灿烂。

    那时她的确是幸福的。

    那时,她也以为所有的故事本该都在这里画下标准的完美句号。

    正如小说话本里,从来都只写王子公主排除万难幸福生活在一起,却从不写他们所谓生活的本意。

    她多想自己的生活也是如此,便可以不用面对三年牢狱生活对他的改变,不用面对他的多疑和喜怒无常——那些争吵发展到最后,为了绑住她在身边,他甚至逼迫她去碰毒/品,要她以“共沉沦”来做获取他信任的唯一筹码。

    她以死相逼和他分手,可是没多久,他又来求和。

    他说其实他在监狱里已向警方投诚;

    说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让上头的老大相信他的忠心,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说只有他连家人都能拉下水,那些所谓的“老大”才会给予信任,才肯把生意给他做,他才能提供更多更详细的名单给上级——说他早已是好人,说他未来会陪她去戒毒。

    她还是太年轻。

    结婚数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因此轻易便相信他的鬼话。

    后来,甚至还作为“线人”,心甘情愿以一个情妇而不是妻子的名头,去和那些所谓的“太太帮”打交道。

    她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他同时迷惑老大和警方的工具。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却逐渐在毒和欲的拉扯下越陷越深。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再离不开,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了罪恶的帮凶,已经全都来不及。

    她只能痛哭流涕地跪倒在他脚边。

    她说求你放我走。

    他却平静地对她说:“可是你是我老婆啊。”

    他说:“难道你不想跟我同患难吗?还是你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阿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回忆至此,她总每每从噩梦中惊醒。

    亦从来都想不明白。

    他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如果恨她,何必娶她。

    如果爱她,又何必拉她一起被世人唾弃?

    然而。

    许多年后的这个深夜。

    这个牵累她一生,纠缠她一生的男人,却只幽幽地望着她,轻声说:【我一直想要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想要和你永远都不分开——哪怕是下地狱,阿玉,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我都觉得坦然。我问心无愧。】

    ……骗子。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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