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浑然不觉气氛的诡异,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电话那头,此刻身在警察局的迟大宇,却只能强忍住激荡且不知所措的心情,手掌小心捂住手机话筒,小声地一一回应。唯恐自己的声音太大、会惊扰到旁边呆坐着默默流泪的女儿。
没多会儿,电话挂断。
小刘在洗手台前边洗脸洗手,身后的隔间门忽然又打开。
略有些佝偻着背的大爷走出来,和他并肩洗手。
小刘认出那也是个同层的病人家属,还顺带随口问候了两句他家人的病况,之后才在洗手间门口“分道扬镳”——一个回了黄玉的病房,一个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黄玉这厢刚做完简单的检查,氧气罩还没取下,就急着要他们联系自己儿子。
结果顺着她报出来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那头,也很快无例外传来“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旁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被打扰了睡眠,此时已经很不耐烦。
最后还是小刘心善,安慰她明天早上再多打几个也不迟,总算是把人哄着先睡下。
谁知,等他在值班室也小睡二三个小时,早上六点多、半梦半醒刷手机醒觉,竟然看到本市的最新特爆新闻:偌大的标题和马赛克画面,配上熟悉的媒体式宣传文案,无一不让他想起之前的“坠湖事件”。
连事件的当事人都——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急忙赶到了昨夜的病房外。
然而隔壁床的病人显然是个热心时事的,又有着极为良好的作息习惯。
此时不过六点,他已经点开早晨新闻,在病房外头都能听到清楚的播报声。
黄玉一夜未眠,自然也跟着一起看,起初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她看到这起命案。
看到警方发出的打着马赛克的死者照片、死者下巴上的一排麻点;
看到被担架抬走的尸体——尸体的脚上穿着一双眼熟的破运动鞋。
看到新闻一旁的注解,称呼死者为周某东——
那一天。
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声,吵醒了这一层几乎所有的病人。
*
与此同时。
在解凛所暂住的公寓里,气氛却也同样是一片愁云惨淡。
——和迟雪等人至今仍在警局接受笔录调查的情况不同,解凛与后脚赶到的薯片仔同大波浪,是先于警方离开了现场的。
他的枪伤亦不便在医院接受妥善治疗,只得找上过去老解相熟的一位医生,在对方那里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处理。
然而归根结底。
伤势事小,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才是重中之重。
“头儿。”
最后一如既往。
还是大波浪不堪忍受压抑的沉默,率先提出了问题:“所以,咱们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点了下桌子上那份亲子血缘鉴定报告。
页面底端晃眼的“99.99%”,如果放在平常,无疑是一份好上加好的消息,意味着他们这次回到南方的任务进度有了长效的推进。
但眼下这份亲缘牵系的双方,一个在牢里苦等,一个已经和在场众人阴阳两隔。这种毫无挽留余地的收场,显然最不能为人接受。
“……”
以至于连解凛都沉默着,难能可见地扶了下额头。
而薯片仔和大波浪你看我我看你。
在背后互相推手、催促对方先说——
“呃!”
最后不出意料。
是薯片仔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下凳子。
解凛抬头看他。
少年吓得心里一凛,不得不当下轻咳数声,调整呼吸。
这才正襟危坐着提醒道:“但是头儿,我们觉得也许还有一点‘生机’。”
“……说。”
“其实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到的时候。”
薯片仔道:“当时周向东还有一口气,我们观察到,他好像在叫迟雪、叫的是‘姐’。不是小雪姐姐——是姐。”
话落。
眼见得解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难看。
大波浪暗道不妙,忙又在旁隐晦补充:“而且,就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在附近踩点吗?头儿,混熟了以后,确实听到过有些风言风语,说周向东之所以和他妈关系不好,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一些男女关系问题。”
“而且头儿你不觉得吗?对面诊所里那个医生、就是迟雪爸爸,他对黄玉的态度有点过分殷勤了。加上,据说他老婆生前和他一直非常恩爱,只是两个人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到四十多岁、结婚二十年,也就是差不多黄玉搬来这附近不久,才有了迟雪这个女儿。”
她字斟句酌。
“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