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别人家的女儿都在父亲面前撒娇的时候,他们家的小雪已经自己偷偷出去勤工俭学——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每一天晚上都装作值夜班到很晚,就是为了等她回来。他害怕碰伤她的自尊,更惭愧自己不是一个富有的父亲,许多年来,似乎问过她最多的话就是,在外面钱够不够花,而每一次,小雪的回答都是,够花。

    小雪不是不爱买衣服,是要省钱给家里减轻负担;

    小雪不是喜欢读书,只是因为读书是成本最低的向上途径;

    小雪不是没有才艺,可是系统地学画画要很多钱,她总说爸爸我不爱学;

    小雪不是不想留在大城市,可是那天他问她毕业后打算怎么办,电话里,她沉默很久,也只是叹气,说爸爸,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已经六十多,再老一些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们相依为命了这么些个年头啊。

    小雪从不哭,总是笑。

    于是当这一天,小雪在他面前痛哭失声,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他反倒突然无所适从了。

    他想,我这个父亲,怎么就当得这么失职了呢?

    小小的、白白的一团被抱来他怀里的小雪。

    如今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伸手想抱她,却又发自心底地不知如何抱她才好。只能把拐杖丢在一边,蹲在床边,又很小声地说小雪,你怎么了。小雪,谁欺负你了,爸爸去帮你打回来好不好。

    “爸爸。”

    而迟雪的头仍埋在被子里。

    许久了,只是呜咽着,重复说:“我很难过、我只是很难过。”

    本该感到庆幸的。

    她不再欠叶南生天大的人情,原来那个梦是假的,她所相信的一切一直都存在。

    可是那一刻,所有的,一段时间以来笨拙的表现都一桩一件浮现在她脑海。

    她如笨拙的小丑,在解凛面前挥手,说你看看我,再看我一眼,你认不出来我吗。

    你再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她快要低到泥土里,唯恐他发现,又唯恐他发现不了是因为忘记。

    反复的试探,落泪,反复的传达,失落。

    在她得知真相而想起出院后阳台上、解凛淡淡的寒暄时全部崩塌。

    她的丑态何其滑稽,方雅薇说羡慕她,其实她自知这一切不过只是自己感动自己,原来最可悲的,并不是他憎恨或忘了她,而是他愿意为她流血受伤愿意照顾包容,可在他心里,始终她无论在哪个时间出现,都只是可以伸出援手的芸芸众生之一而已。

    他有多么慈悲。

    她就多么可悲。

    “可是爸,我真的,”她说话都在抽噎,“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没有,没有别的,很大、很大的奢望。我只想,我只想……”

    我想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我们还可以和好吗?

    我想问他解凛,我还会是,还会是和别人不同的,只有一个的“小老师”吗?

    这一次不要不看我的脸。

    不要只是看一秒就移开。

    不要沉默,不要冰冷得像一个陌生人不要伪装。

    “我一直说,不认识,也没关系,”她说,“可是原来有关系,很有关系,我做不到不在意。”

    她捂着脸,只是在父亲无措的目光中痛哭着。

    直到楼下忽传来单车的车铃声。

    *

    解凛一如既往把车停在楼道里,锁上车,准备离开。

    然而站起身时。

    “解凛——”

    有人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熟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人僵住,却忍住没有回头。

    想装作没有听到,继续上楼离开。

    “解凛。”

    然而那个人仍然固执地叫住他。

    在他已经踏上几层阶梯过后。

    那个人远远问他:“当年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他仍然往上走。

    不回头。

    右手死死攥住灰尘遍布的楼梯扶手。

    而那个人也始终没有走近。

    仿佛只要他不停下,她就绝不会再近一步。

    只是在他即将要走进拐角时,才最后问他。

    “七年,算失约吗?”

    他脚步顿住。

    只一瞬的晃神。

    忽却又听到身后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而后她紧抱住他,在清醒而非醉意朦胧的时候,两手收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流泪的脸贴着他的背。

    她说:“我是迟雪。”

    千千万万句,无数欲诉未诉。

    落到最后,也只这一句而已。

    而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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