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结果小刘似乎下定决心,在她转身之时,又突然抛出来一句:“可是,他,也不算救了你吧?”

    “他跳下去的时候,”小刘说,“你不是已经被救起来了吗?只是后来记者来了,那个救你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

    “我后来还稀奇呢,怎么那些记者弄什么报道、发什么视频的,都掐头去尾的?但又怕坏了你的好事,一直不好说什么——毕竟你爸看起来挺喜欢那男的的,那天我全程都在,看你爸一直拉着他不放在那说话。”

    她一愣。

    【对很多人来说,出名都是件好事,但是对他来说无异于自/杀。所以才让我来捡了这个“漏”。】

    忽想起某日某人温柔的嘴脸。

    【我看到新闻了,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也想起那天病后再会,阳台上四目相对,平静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悚然的感觉随着散落的话语,从某处陡然滋生开。

    却无法相信,只能僵硬地转过头,又看向小刘一本正经的脸。

    他还在喋喋不休:“你不知道,那天我一直在。呃,当然本来也想跳的——被抢先了嘛,我又不会游泳。人把你救上来,我眼尖,我就瞧着怎么一地血,我还以为你腿给石子什么的刮破了,一直让他给你看看。结果……”

    结果。

    他说着便拿出手机,又把某个自己转发过的微/博视频点开给她看。指着画面左上角的斜坡,暂停、放大,“这里,就这里你看。”

    “而且就差了一秒!差点拍到人了,有个影子晃过去看见没?不知道是被剪了还是故意没拍到。”

    迟雪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却哪里有什么黑影。

    只依稀斑驳的血点,彼时尚未被人工清理,如绽落血花,如此堂然地留在画面左上角。

    她甚至可以想象他忍痛攀上陡坡,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在她人生中的许多次,解凛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似乎不管她是谁,是迟雪还是陌生的同学,甚至是路边的猫狗,他都施舍以怜悯,不留以姓名。不会遗憾那份“嘉奖”属于谁,因他只求自己心里的安宁。

    他那样正直,愈显得她狭隘。

    他救了她的命。

    她却在想,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有无数次的机会,我站在你面前,你认出我,或是不认出我,你看到我的胆怯,我的小心翼翼吗,你看到我低下头,只敢看我们地上才碰在一起的影子吗,你救我时究竟出于怎样的心情,所以连感谢也不需要给。你做无名的英雄,我却饱受无法给予别人同样感激的折磨。

    而我对你的喜欢,她甚至有些虚无地想,还要怎样加码才够呢?解凛,还要怎么剖露呢?

    她是无理取闹索要糖果的孩子。

    他却只是悲悯地低头施舍给她。

    正如那些很快被冲刷洗净的血迹。

    曾存在过。

    但当她苏醒时。

    当她后来许多次路过那面人工湖旁。

    斜坡如旧,湖水干涸。

    没有人会再记得浮沉的那一日,蜿蜒的血迹,从湖畔延伸极远。

    因他本也不需要被谁铭记。

    *

    委屈。

    愤怒。

    被欺骗的难堪。

    想念。

    喜欢。

    无法压抑的倾诉欲。

    种种的情绪搅成一团,她揪住前襟,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突然觉得仿佛不能呼吸。而旁边的高中生手里抱着薯片,已然默默观察了她半晌。

    见她无声地低垂着眼帘,一颗接一颗的眼泪却不停向下滚落,沾湿口罩。

    迟疑着,他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递给她,又小声问说:“你不舒服吗?”

    迟雪没有接。

    只是哽咽着,礼貌地说谢谢。

    左手挡在额前,却仍是下意识地抗拒被看到这样狼狈的状态,不住地向他摆手。到下一站后,便飞也似地下了车。

    一路跑到诊所。

    父亲正在给人接骨,看她这样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进门,闷头跑上楼,却顿时慌了神。把病人交给另位医生,便急匆匆杵着拐跟着她上了楼。

    迟雪关上门在门里哭,他就在外头一直敲门。

    最后实在是急得没办法,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门不门,拿了工具箱来便把门锁撬开。

    迟雪却只是依旧趴在床上哭,见他进来也没反应。

    剩下迟大宇站在那里。

    却反倒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在他的心里,小雪一向是不爱哭的。

    甚至可以说,过了十岁,她除了在她妈妈的葬礼上哭过,便从没在他眼前流过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