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推开她的房门。
沈适很少踏足这里。朱琦在上海的这间房,跟她深圳那间粉得冒泡的公主房截然不同,灰墙灰床单,线条冷硬,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和屋子的主人一个德行。
沈适视线落在书桌上一瓶开得正盛的粉色芍药,温暖的生命力和这个房间真是格格不入。
沈适把人放到床上。起身时,不知怎么重心不稳,反而朝她压近了几分。
酒精在她苍白的脸上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冲淡了平日的冷硬,竟显出几分陌生的脆弱。
沈适目光在她脸上钉了几秒,胸口莫名发堵。他偏开视线,反而落在她睡裙滑落的纤细肩带上。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沈适猛地直起身,声音又冷又硬,朝门外喊:“孟姨!”
喊了两声,孟姨才出现在门口,垂着手,恭敬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少爷。”
在这栋别墅待久了,孟姨早就修炼出了一身本事:不该听的当聋子,不该说的当哑巴,不该看的当瞎子。
“给她换衣服,清理一下。”沈适命令完,没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房门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甩上。
沈适下楼,径直进厨房。拉开冰箱,取出一罐蜂蜜。
他挖了满满一大勺粘稠的姜黄色蜜浆,扔进朱琦那个灰得发黑的马克杯里,冲上温水,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合。
蜂蜜在温水里化开,甜腻的气味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沈适盯着杯子里打着旋儿的琥珀色液体,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好像也随着这搅拌,一点点被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沈适一直压制自己的情感,但他也谈过恋爱,知道自己对朱琦的感情不正常。虽然他和朱琦不是亲兄妹,但他依旧鄙夷这样的自己,鄙夷从前对朱琦并不友好的自己。
沈适端着杯子重新上楼,停在朱琦房门外。
沈适抬手,原本想直接开门,却在听到房里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后,指节在光洁的门板上悬停片刻,才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被开了条缝,孟姨站在里面,看到他手里的杯子,下意识想接,但手伸到一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低声道:“小姐换好了。”
“你去歇着吧。”沈适侧身进去。
“是,少爷,有事您吩咐。”孟姨低声应着,轻轻带上了门。
门缝合拢前,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床上昏睡的女孩,和那个端着水杯、沉默地走向床边的高大背影。
在这地方待久了,这对名义上的兄妹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这过来人,鼻子稍微嗅嗅,就能闻出点不一样的味儿来。
沈适在床头蹲下身,把吸管凑到朱琦嘴边:“喝水。”
朱琦没反应,嘴唇无力地动了几下,含混地嘟囔:“……为什么……一声不吭就……”
这话钻进沈适耳朵里,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太久远了,面目早已不清。沈适脸色沉了沉,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冷硬:“朱琦,喝水。”
朱琦像是被他语气里的不耐刺醒了点儿,迷迷糊糊含住吸管,勉强嘬了两口,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沈适借着床头昏黄的光线看她。
睡着的朱琦比醒着时生动不少。沈适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双微微下三白的眼睛里全是漠然,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像全世界都欠了她钱似的……
正想着,朱琦翻了个身,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身体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沈适不知从哪儿听说过,这姿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盯着那团身影看了几秒,伸手,有些生硬地扯了扯被她压住的被角,然后起身走到阳台。
月光冷浸浸地泼了一地。他摸出手机,直接拨给了助理董桐。
“……周琳昨晚去哪了?”电话一接通,沈适开门见山,没半句寒暄。
“老板,您这大半夜的……就为这事儿?”董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不清,“好像是Rollin''''……我跟那边经理打过招呼了,周小姐是您朋友,让他们多照应着点。”
“Rollin''''?”沈适放权多,手底下不少场子他压根不过问。
“是啊,那地儿最近火得不行,招了不少盘靓条顺的男模,周小姐八成是冲这个去的,但朱小姐就不知道了……”董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隔着电话线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气正顺着线爬过来。
*
朱琦睁眼时,日头已经晒得老高,墙上的钟冷漠地指向十二点。
头疼得像要裂开,胃里也翻江倒海,但最磨人的还是心头那股莫名奇妙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