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琦瘫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昨天发生的破烂事儿和今天这起床气给勾兑到一块儿。
朱琦起身,瞥见放在床头的马克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一股甜得发齁的味道直冲喉咙。蜂蜜水通常都是她泡来“贿赂”应酬回来的沈适的,想来这杯是昨晚孟姨见她喝醉了给她泡的。
朱琦挣扎着挪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铁青,眼白爬满红血丝,活像被什么精怪吸干了精气。朱琦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回给她一个惨淡又难看的笑容。
浓妆艳抹的张言余在她的脑中闪过,昨晚的她,失控了。朱琦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她机械地刷牙洗脸,脑子还跟一团被水泡发的烂棉絮似的。直到晃悠到一楼,看见沈适居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餐桌边。
沈适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过来吃早饭。”沈适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朱琦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平时这个点儿,沈适早该在办公室里了,两人压根就没机会一块儿吃这顿早不早午不午的“早”饭。
朱琦低头喝粥。温热的米汤滑进火烧火燎的胃里,那股子恶心劲儿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她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沈适解释昨晚的事儿。朱琦猜测沈适大概率已经知道她去了Rollin’,那他……知不知道张言余也在那儿?
沈适是家里唯一一个知道她高中曾经喜欢过张言余的人,他也曾在学校里匆匆见过张言余一眼。朱琦想到当年沈适知道她喜欢张言余后露出的鄙夷,她无法再次承受一遍。
“几点的课?”正琢磨着,沈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两点。”朱琦下意识回答。
“我送你。”
朱琦捏着勺子的手一抖。
沈适抬眸瞅了她一眼,又没什么情绪地补充了一句:“顺路。”
*
去学校的路上,朱琦和沈适并排坐在后座。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董桐坐在副驾,心里叫苦不迭。
今天老板破天荒早上没去公司,所有事压到他这儿,他只能硬着头皮跑来老板家里汇报工作,没成想直接撞上这尴尬得能冻死人的局面。
往常他还能插科打诨、活跃一下气氛,今天瞅着后座那两位浑身散发的低气压,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最好能隐形。
“昨晚跟周琳喝酒了?”沈适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琦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下次不会了。”朱琦选择直接认错,她知道不能跟沈适硬碰硬。
“以后不能喝酒了。”沈适的声音平静无波,和往常一样带着居高临下。
前排的董桐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知道沈适骨子里是想表达关心,但这位爷习惯了发号施令,压根没有正常关心人的经验。明明是想说“喝那么多伤身体”,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带刺的教训。
朱琦垂着眼,没吭声。这些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沈适言语间时而的刻薄。
朱琦的母亲乔惠三年前嫁给沈适的父亲沈建国,而后带着她从窗挨窗的破旧城中村,搬到了沈家位于华侨城的大得吓死人的老宅。
乔惠从小就耳提面命地告诉朱琦:男人简单得要命,只要你肯示弱,装得够像,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帮你摘。但你若是非要强,梗着脖子跟他硬来,他有一万种办法打断你的腿,让你学会低头。
在朱琦看来,沈适和他爸沈建国本质上是一种人,都吃软不吃硬。
沈适见朱琦低着头,纤细的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在老宅后院养过的一只流浪猫。那猫被他训斥后,也是这般缩着脖子,一副可怜又倔强的模样。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不自在:“阿姨要的那条翡翠项链,拍到了。”
朱琦父亲过世的那几年,乔惠过得人不人鬼不鬼。这苦日子过多了,再过好日子,乔惠便开始用奢侈品代偿自己。
乔惠前阵子在拍卖会上看中一条帝王绿翡翠珠项链,奈何自己的私房钱不够,又怕在沈建国面前掉人设,就撺掇朱琦去找沈适开口。
朱琦帮乔惠传达了话后,就没有再管这件事,没想到沈适还真去把那项链拍了回来。
“这给你。”沈适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朱琦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随手买了颗大白菜。
朱琦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粉钻,火彩璀璨,看大小起码十克拉起步。
“顺便拍的,你拿去戴吧。”
董桐在前排,白眼都快翻到车顶棚了。
顺便?老板您这“顺便”可真是价值连城啊,这粉天使的价码比起那条翡翠项链只高不低!
朱琦心里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