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钟诺玲就裹着件厚斗篷进了浮千楼的书房。她摘下兜帽,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刚进门就扬声道:“看看我带了什么?”
打开食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酱排骨,油光锃亮的酱汁裹着骨缝,旁边小坛子里盛着琥珀色的酒,坛口一启,醇厚的香气就漫了开来。
“子衿那小子,打小就馋这口酱排骨,”钟诺玲笑着往碟子里夹,“还有这冬梅酒,去年冬天封的坛,现在开封正好,他一闻准挪不动腿。”
浮千楼刚沏了茶,闻言挑眉:“这会倒想起给他备着了?人都回来了才想起这事?”
钟诺玲脸上一热,嗔道:“你这人,就会拿话堵我。”
她往炉边凑了凑,指尖拢着暖意,“昨儿夜里翻来覆去想,子衿那脾气,看着硬,实则最吃软。他这次火大,不就是怪我不告而别么?我这做长辈的,先递个台阶,总不能真跟小辈置气。”
浮千楼啜了口茶,慢悠悠道:“他还敢给你甩脸子?”
“那倒不至于,”钟诺玲捧着浮千楼递过来的茶盏,语气却带了点不确定。
“不过小时候有一次带他出门玩。忘记带他回来了,当我急得出门找他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他那眼神,冷飕飕的,看得我如坠寒窟……”
“怕了?”浮千楼调侃道,眼底却带着笑意。“当初你瞒我,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谁怕了!”钟诺玲梗着脖子,随即又垮下来,“就是……心里有点虚。毕竟是我不对,当初走得急,连张字条都没留。”
她抬眼看向浮千楼,语气软下来,“不过你得帮我撑着,他要是真给我摆脸子,你就……就咳两声,岔开话题,或者帮我说些好话。”
浮千楼放下茶盏,轻笑起来:“合着我成你的挡箭牌了?行吧,谁让你是钟诺玲呢。”
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放宽心,子衿那孩子,嘴硬心软。你把排骨往他面前一放,再给他满上冬梅酒,什么气都消了。真要是不消,我替你挨他两句,总成了吧?”
钟诺玲这才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笑:“还是你懂我。”
这边谢子衿收到浮千楼派人送来的帖子,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了挑——帖子上写着,浮千楼将携朝安郡主钟诺玲一同赴约。
裴风瞧着帖子,倒还平静,只捋了捋胡须,心里直犯嘀咕:二皇子这是……片刻也离不得郡主?连这种老友小聚都要带在身边?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茶楼歇脚时,邻桌几个茶客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八卦——说的正是二皇子与朝安郡主的事。
“你们是没瞧见,昨儿在锦绣阁,二皇子亲自给郡主挑珠花呢!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郡主笑一下,他嘴角能翘到天上去!”
“何止啊,听说郡主前几日随口提了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二皇子当即就差人跑了三趟,买回来还亲自用帕子擦了擦盒边的灰,生怕沾了脏东西!”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店小二添茶时都忍不住插一句:“可不是嘛,昨儿我去送茶,就见二皇子府的马车停在郡主府外,天快黑了才走呢!”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坊间传言,听过便忘,此刻再想起来,倒觉得古怪,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怎么殿下的性情跟在边关的时候似乎判若两人?
谢子衿哼了一声,将那张薄薄的帖子叠了又叠,用力得几乎要将纸页捏出褶皱,最后才猛地塞进袖中。
“什么好事将近?”他在心里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二皇子和我那位久未谋面的‘表姐’,今日凑到一处,究竟安的什么心!”
一想到钟诺至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这两人竟在京城传得如此热闹,即便是他俩定好的婚约也让他心头的火气就像被泼了油,“噌”地往上窜。
凭什么?凭什么表哥还杳无音信,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谈情说爱?那可是与他在锦川城并肩浴血的钟诺啊,是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难道就这么被抛在脑后了?
他正胸口发闷,一旁的裴风已看出他脸色不对——眉头拧得像打了死结,下巴绷得紧紧的,全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裴风轻咳一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道:“子衿,稍安勿躁。朝安郡主毕竟是钟都督的亲妹,想来不会对钟都督的下落置之不理。你对她心怀芥蒂,也忒早了些。”
他想了想,又劝:“不管怎么说,先见了面再说。万一……万一这次见面,就能听到钟都督的消息呢?总好过在这里胡乱揣测,平白气坏了身子。”
谢子衿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硬邦邦的笑:“裴大人倒是会宽慰人。”
他垂下眼道:“你不懂。我表哥那人,若真有消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