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裴风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这些日子来为了寻找钟诺,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再多的劝慰到了嘴边,也只剩一声轻叹。
两人沉默着收拾妥当,按照帖子上的时辰,带着随从往城郊那处私宅去。
马车缓缓停在私宅门前,管家已候在门口,躬身相迎:“谢将军,裴大人,里面请,殿下与郡主已在花园等候。”
谢子衿睁开眼,眼底的翻涌已被他强压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
裴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他隐隐觉得,今日这场会面,怕是不会太太平。
跟着侍女转过一道爬满枯藤的月洞门,眼前忽然亮堂起来。
这处小院竟藏在假山之后,与外面的苍劲不同,青砖地扫得锃亮,墙角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却绿意盎然的绿植,廊下悬着的竹灯垂着流苏,风一吹,细碎的银铃响得清脆,寒冬凛日里反倒有几分江南的温婉。
亭子里早生了炭火,两人刚踏进亭,就觉一股暖意裹了过来。裴风眼尖,指着盆里银白的炭块咋舌:“好家伙,这是银丝炭吧?去年在京里听人说过,一两炭能抵寻常人家半月嚼用,烧起来连火星子都透着讲究,果然没半点烟味儿。”
谢子衿往暖盆边凑了凑,嘲讽道:“可不是么,咱们在边关烤的是马粪火,哪见过这阵仗?有些人,回到京城骨头都软了。”
裴风默默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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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嘴。
两人刚在铺着厚毡的紫檀木椅上坐定,就见侍女们捧着铜托盘进来,先给每人面前摆上一盏银壶,倒出来的是滚烫的姜枣茶,茶汤里浮着几粒饱满的桂圆,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随后摆上的点心也带着暖意——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裹着芝麻的烫面糖糕,连盛点心的碟子都用温水焐过,摸上去暖乎乎的。
旁边的侍女轻声道:“大人请慢用,灶上还温着羊肉汤,等会儿就送来。
侍女们摆完吃食,便悄无声息地退到廊下站定,隔着几丈远,既能看见主位上的人是否抬手,又绝听不到他们谈论的只言片语。
裴风瞧着她们垂手侍立的模样,忍不住的说道:“这规矩,比你们营里的岗哨还严整,一声不吭的,跟画里裁下来的似的。”
他放下茶杯,忍不住又和谢子衿叨叨两句,“我刚才的话,你可记得了?”
谢子衿撇了撇嘴,往椅背上一靠,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不情愿的无奈:“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快被你磨出茧子。”
裴风叹了口气,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不是我啰嗦,二皇子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就算心里有不痛快,面上总得过得去——你当他愿意装这幅模样?多少身不由己的难处,咱们没瞧见罢了。记住了,待会见面别耷拉着脸,更别冷言冷语的,啊?”
谢子衿没接话,那副“你说你的我听着”的样子,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裴风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性子,真是一点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