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并肩作战的雪夜,回到那个在城楼上啃干粮的清晨。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飒抹了把脸,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茶的苦涩混着心底的滚烫,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又从未改变——比如,他和钟诺玲之间,那份穿过风沙、越过生死的情谊。
“说吧,”林飒“咚”地放下茶盏,茶沫子溅出些微,他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钟诺玲。
他眼神里三分是被蒙在鼓里的嗔怪,倒有七分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身份……藏得可真够深的。”
说着,他又转向浮千楼,一脸探究:“难道就连殿下也不知道她的底细?”
浮千楼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身旁正垂着眸、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的钟诺玲,见她那副讪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缓缓道:“没比你早多少,几天前才知道。”
“你可真行啊……”林飒又是惊出一口气,比了比大拇指。
钟诺玲被他说得脸上泛起红晕,像当年在云安城被他灌了酒似的,连忙笑着嘿嘿打着哈哈,眉眼弯成了月牙,那神情竟和当年在营帐里跟他插科打诨时一般无二:“这不是……事出有因嘛。说来话长,你且坐下,听我慢慢说。”
“其实……我本就该是朝安郡主。”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钟家世代将门,到了我父亲这一辈,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
可镇西公府不能无后,更不能在战事吃紧时让人觉得‘后继无人’,于是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教我骑马射箭,让我束发穿男装,对外只说是他早年在外收养的义子,取名钟诺。”
“后来父亲阵亡,母亲也随之而去,我想着这个仇只有我来报了。”
她顿了顿,:“于是我成了钟诺,和你们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守着一座城。”
浮千楼静静听着,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作了然。
“那坠河失踪是怎么回事?”林飒追问,这是他心里最拧巴的结。
钟诺玲叹了口气:“回京城本是陛下的旨意,说是婚事不能再拖了。我怕身份暴露,更怕再也回不去军营,就想着……制造个机会失踪,回头和殿下说好了再找时机回营。”
她抬眼看向浮千楼,吐了吐舌头,带着点调皮:“陛下早就知道我的底细,只是没点破。他说,钟家的女儿,既要有守土的本事,也要有担起郡主身份的担当。我拗不过,只好认了,想着先把郡主的身份稳住,再找机会去见你们……谁知道一耽搁,就到了现在。”
林飒听得目瞪口呆,这前因后果绕得他脑子发晕,可心里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却“咚”地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的钟诺玲,看她眉眼间既有着朝安郡主的温婉,又藏着钟都督的锐劲,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