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或许被烟尘遮去了模样,甲胄或许早已被血与泥浸透,甚至没人能记下他们来自何方、家中是否有等待的人。
但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刻着同一种模样——是迎着刀锋不退的决绝,是把生的希望让给身后人的坦荡,是明知前路是死、仍要踏上去的滚烫担当。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像是在为他们拂去战场上的烟尘。
不远处,守兵们红着眼眶,悄悄在他们身边垒起几块石头,没人忍心去打扰这份“沉睡”,只在心里默念着:你们且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谢子衿一脸的血和灰尘,嘴角也已经干裂不堪,他从小环境优渥,哪里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经历了这一遭,再也控制不住,泪水顺着他眼角流下来,泣不成声。
——
昨夜激战留下的硝烟尚未散尽。战壕内,守兵们抱着枪打盹,棉甲上的血渍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有人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麦饼。
停战的这一夜,没人敢放心睡觉,只在掩体后轮流歇了歇,耳中还回荡着昨夜双方鸣金时,最后一声拖长的号角,这不是最后一战,他们还要坚持。
突然,东边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的刹那,一阵闷雷似的响动从荒原尽头滚来。
最先惊醒的哨兵猛地抬头,只见晨雾被撕开一道黄褐色的口子,数百匹战马扬着蹄子奔来。
最前头的那匹黑马上,巴图勒身披镶着铜钉的皮甲,手中的弯刀斜指地面,刀身映着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身后的队伍里,步兵扛着攻城用的云梯与撞木,步伐踏得整齐,甲胄摩擦声、武器碰撞声混着战马的嘶鸣,将清晨的寂静碾得粉碎。
守兵们瞬间从困意中惊醒,刚要起身,巴图勒身旁的弓箭手已松开弓弦,箭矢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晨雾,“咻咻”地射向城楼。
“敌袭!敌袭”城楼上的守兵嘶吼着,敲响手边的铜钟,“哐——哐——”的钟声穿透清晨的薄雾,在城头与城下间回荡,瞬间撕碎了停战一夜的短暂平静。
昨夜的停战,不过是让他的队伍补足了粮草与箭矢,此刻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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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昨夜更猛、更急——他要在日落之前,踏平这片土地,让身后的衵岐国的旗帜,插在对面的玉门关上。
“楼骞!若再负隅顽抗,休怪本将军无情!”巴图勒的怒吼隔着护城河传来,带着征服者的狂傲。
他见城头毫无回应,猛地挥手,身后的亲兵随即押出一队衣衫褴褛的百姓。老弱妇孺被绳索串联着,脸上沾着尘土与泪痕,却无一人哭嚎求饶,反倒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把那老头拉出来!”巴图勒指着人群中拄着断杖的李老汉,亲兵粗暴地将他拽到阵前,刀尖抵住他的后心。
李老汉年过七旬,脸上刻满风霜,脖颈上还留着被拖拽时蹭出的血痕,却梗着脖子望向城楼,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将军!别管我们!老汉活了七十岁,守了一辈子玉门关脚下的土,宁可被砍了脑袋,也不能看着外族蛮子踏破城门!”
他这话刚落,身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突然挣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