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暮春的雨,如同扯不断的丝线,连绵不绝地飘洒着。天色阴沉沉的,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将整个世界都染得有些朦胧。

    屋内却弥漫着一股温暖而又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泥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红彤彤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仿佛不知疲倦。

    架在炉火上的药罐,正“噗噗”地冒着热气,药罐盖子随着水汽的冲击,有节奏地上下跳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仿佛在吟唱着一首古老而又神秘的歌谣。

    少年端坐在铜镜之前,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庞。剑眉微蹙,英气中透着几分病弱,脸颊消瘦,透着几分憔悴。薄唇轻抿,线条坚毅又带着些许清冷。一双狭长的眼眸,漆黑深邃,宛如藏着无尽星辰的夜空,静谧中又似涌动着神秘的波澜,宛如幽潭,深邃且迷人。身姿修长,气质卓然,虽面带病容,却难掩骨子里的清俊,是个极为出众的少年郎。

    太子常用的的面具静静摆放在镜子前,他从心底抵触这副面具,面具乍看仿若蝉翼,轻薄得近乎透明,实则触手却觉质地坚韧。其设计精巧绝伦,线条贴合面部轮廓,只将下巴与眼睛袒露在外。

    多年来,这面具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白日黑夜皆未摘下,就连睡梦中也相伴左右。

    这面具出自名匠之手,凝聚着超凡技艺。一侧完美地融入发髻之中,仿若天成,内部暗藏精密机关,即便是在激烈的生死搏斗中,也能稳如磐石,绝无掉落之虞。

    而开启这面具的机关,唯有他自己深谙其道,旁人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窥探其中奥秘。

    皇后娘娘神情愈发严峻,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顿地警告:“你要清楚,稍有差池,整个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他当然清楚,这话早已如雷贯耳,太子欺世盗名,那是足以令皇族蒙羞,祸及家族的重罪。

    “儿臣定当牢记母后教诲。”浮千楼恭恭敬敬地低头应道,声音沉稳,却难掩内心深处对这面具所承载束缚的无奈与沉重。

    这一世,他找了借口离开了皇宫,来到了前世师傅隐居的山里,试图寻找事情的真相。

    明明上辈子他已经死得灰都不剩,此刻却还能好端端的坐在师傅隐居的屋子里。

    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封打开的信,“徒儿,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此世风云变幻,你当坚守正道,好好活着,切莫失了本心。”

    药鼎中汤药翻滚,热气如缕升腾,在昏黄的烛光下氤氲出一片朦胧,这是师傅给他留下的解药。

    浮千楼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碗汤药,神色复杂难辨。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前世毒发的前夕,阿福在递上茶水时,目光闪烁间似有一丝决绝与狠厉。当时的浮千楼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多心,可如今想来,那眼神分明暗藏玄机。

    从小抚养他大的皇后娘娘,让他无比信任的兄弟情义,以及秦婉清的背叛……

    一桩桩,一幕幕如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滚动,仿佛在嘲笑他就是个笑话。

    还有父皇,母妃,前世他们知不知道死去的真相?亦或是帮凶?这一切也似乎不重要了,毕竟他已死过了一回,这一世重来,他可不会那么心慈手软……

    浮千楼心中一阵翻涌,眼神瞬间坚定起来,不再有丝毫犹豫,径直伸手端起药碗,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声响,将那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汤一口气灌进腹中,仿佛要将这前世的仇报的一干二净才解恨。

    窗外夜色如墨,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发出细碎声响。

    “西南大营……”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案几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划过蜿蜒的蜀道,最终停在横断山脉深处。那里峰峦叠嶂,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前世正是因为轻信了皇后娘娘,才让自己在军中培养出来精锐死的死,散的散。

    烛芯突然爆出火星,他摘下案头那张薄如婵娟的面具,将其锁进檀木匣,换上一袭青布长衫。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雍容皇子,而是个眉眼普通的年轻小伙。

    将师傅留下的信件点燃,看着纸页在火光下化成灰烬,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此去西南三千里,他要在那片蛮荒之地,用敌人的骸骨筑成新的壁垒。这些年皇后娘娘给浮千羽铺好的路,他将一点点亲手碾碎,在点燃的烽火中化为齑粉。

    镇西公钟诺的驻地,位于西南边陲的锦川关。此地四周环山,峰峦如聚,犹如一道天然的铜墙铁壁,将这片营寨牢牢护佑其中。

    踏入锦川关的驻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高大的辕门,以粗壮坚实的原木搭建而成,上面密密麻麻钉着的铜钉。

    辕门两侧,各有一座高耸的瞭望塔,塔上的哨兵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营寨内,宽阔的主干道纵横交错,将整个营地规划得井井有条。道路两旁,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营帐,皆由厚实的牛皮制成,不仅坚韧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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